郑以均赶在第二日清晨,坐上了前往南山泡子五屯的大巴车,直奔邹建家。距上次驱邪之事已过去四天,邹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整个人容光焕发。
瞧见郑以均,邹建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满脸笑意道:“哎呀,小师傅,您可算来了!那天您走得太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
郑以均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那天给您驱完邪,我突然有点急事,这才匆匆离开。看您现在精神头这么好,后来没出什么问题吧?”
“哎哟,可太感谢您了!自那之后,我吃饭香,睡觉沉,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不做。对了,别在外面站着,快进屋坐。”邹建边说边往屋里让。
郑以均本就有些话想和邹建聊,便没推辞,跟着他走进屋子。刚一进屋,就瞧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清秀文静的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认真写作业。郑以均笑着看向邹建,问道:“这是您家孩子?”
邹建咧嘴笑道:“嗯,今天学校放假,他就回来了。”
郑以均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邹大哥,我有些事想跟您说,是关于那天的事儿。”
邹建立刻心领神会,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递给男孩,说道:“去买点肉和酒回来,中午我和你叔叔喝两杯。”
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郑以均端正地坐在凳子上,神情凝重地开口:“邹大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等邹建回应,他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您睡着之后,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您爱人从那幅全家福里走了出来。不过她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坐在您旁边,盯着您看。”
听闻此话,邹建拿杯子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杯中的水都洒出了些许。他费了好大劲才稳住心神,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极为艰难的事。双腿一软,坐在凳子上,声音发颤地问道:“她……她没说什么吗?”
“她一直没说话。后来我出声说了句话,她就突然发起疯来。”
“那……那之后呢?”
“当然是被我降服了。”
“我能看看她吗?”
“这恐怕不行,她现在在一位前辈那里。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要被超度,重新送入轮回了。”
“真的就不能看一眼吗?哪怕就看一眼,不说话也行。”邹建的眼中满是哀求。
郑以均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心中涌起一丝怜悯:“邹大哥,真的不行。且不说路途遥远,赶过去不一定来得及。就说您是肉体凡胎,与鬼怪接触时间长了,会损耗您的阳寿。”
邹建此时双眼通红,眼眶中蓄满泪水:“我不怕,求大师成全我。我日日夜夜思念她,常常泪湿枕巾,只盼能在梦里见她一面。大师,求求您了。”
郑以均不忍直视,别过头去,劝说道:“邹大哥,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您的老母亲和孩子想想啊。”
邹建不再言语,默默从裤兜里掏出一摞现金,放在桌上,随后回到卧室沙发上,望着全家福发起呆来。
郑以均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拿起钱走出屋子。他并非不想抓住这个赚取愿力的机会,只是自己从未谈过恋爱,还是个未经情事的单纯小伙,实在无法理解大人之间这种深沉的情感,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院门,确认邹建不会做出傻事,这才快步离开。没走几步,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房间飘出,融入郑以均体内。得到这股愿力,郑以均微微一笑,看来邹建想通了,生活想必很快就能重回正轨。
由于回自己家需要去另一个镇上倒车,且郑以均不清楚这个村子的通车时间,反正无事可做,便早早来到村头候车。百无聊赖之际,他摸出刚在兜里捂热的那摞现金,准备数数有多少。刚数到一半,邹建的儿子恰好路过,问道:“叔叔,您要走了吗?不在家里吃饭啦?”
郑以均有些尴尬,赶忙把钱塞回兜里,说道:“啊,我找你爸爸的事办完了,就先回去了。”
“哦,那叔叔再见。”小男孩说完,拎着一兜买来的吃食回家了。
郑以均望着他的背影,揉了揉鼻子。虽说小男孩表面平静,但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怨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不过郑以均也没太在意。
坐上客车,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村景,郑以均思绪万千。没想到第一次外出接活,就经历了这么多事,虽说大多是好事,可莫名其妙被警察追捕的事,仍让他心有余悸。仔细回想,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小偷偷的那辆豪车上。
想到这儿,郑以均忍不住悄悄拿出大金链子和那几枚漂亮的石头,在手中把玩起来。这些钱虽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可毕竟是不义之财。郑以均本就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心里琢磨着,先回家一趟,然后就把这些东西上缴,免得良心不安。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郑以均在城镇稍作停留,买了些日用品,便匆匆坐上了回家的客车。
郑以均所在的村庄规模不小,放眼望去,满是一望无际的耕田,只有寥寥几户房屋零零散散的聚在一起。
村里大多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所以村子显得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气。即便如此,在街边道口,偶尔还是能看到留守孩童嬉笑玩耍的身影。
可这次下车,郑以均却发现有些异样。往常村头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人不见了,那些满村跑、不愿回家的孩子也没了踪影,村子比往日更加寂静,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清。
不过,郑以均也没太在意,径直朝自家院子走去。他熟练地在门口砖底下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由于多日无人居住,屋里又闷又潮。郑以均生起火,打算驱驱潮气,顺便做点吃的。
正捂着鼻子,用蒲扇驱赶浓烟时,突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满心好奇,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长。只见村长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着风。
瞧见郑以均出来,村长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拉到屋外。
郑以均没有反抗,顺着村长的劲儿走出房门。看着不停咳嗽的村长,郑以均好奇问道:“秦爷爷,您咋来了?”
村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像是终于把气管里的东西咳干净了,长舒一口气后说道:“我路过瞧见你家烟囱冒烟,就过来看看。我还以为你爸妈回来了呢,没想到是你小子。”
郑以均挠挠头,说道:“我爸妈还是联系不上。”
村长知道这事儿,赶忙安慰道:“别担心,你爸妈都是大好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宽心。”
郑以均点点头:“嗯,我也相信他们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对了,秦爷爷,您不是住在村西头吗?咋路过这儿了?”
村长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哎,村东老朱头的小孙女昨天掉井里淹死了,老林家小子下去救,也没上来。现在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两家都受过你家恩情,正好你回来了,要不你去看看?”
郑以均心头一紧,村长说的这两个孩子他都认识,一个三岁,一个七岁,郑以均和他们的父亲关系也不错,去年过年回家还给两个小家伙发过红包。
一听这话,郑以均饭也顾不上吃了,急忙朝着出事地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