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笼罩的长夜。
一直睁着眼,直到听到外面传来洗漱的声音,手指动了动,才后知后觉天亮了。
拿起包,拉开门走出去。
隔壁的爸爸正带着儿子洗头擦脸,那儿子满头泡沫,听到动静转头,尖叫一声跑回屋里,回身时不慎踢翻脸盆,一半水溅湿他爸裤腿。
“臭小子抽风了!”
另一半从阳台缝隙泼下,很快楼下传上一个大爷中气十足的叫骂。
那爸抹掉眼睛里的泡沫,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脖子僵硬转过头,露出一个死人微笑。
三秒钟后,那爸问:“小伙子,要给你打120吗?”
阳光下,林晖的眼球干涩凸出布满血丝,眼下一片浓郁的乌青,配上那惨白的肤色,就像一头晒太阳的僵尸。
即便遇到鬼,依旧要上班。
早八的地铁里,目之所及都是一张张皱着眉头的脸,所谓的都市白领就是一帮穿着体面的饿不死人,能在工作的地方靠自己扎根的外地人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挣扎在希望和绝望之间飘荡着存活。
他也一样。
食堂的阿姨大叔工作时永远是一副烦躁脸,一勺又一勺用力扣在不锈钢餐盘上,还要努力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跟外地人努力解释一个包子的价格是两块而不是一块,白眼翻了又翻。
被无缘无故鄙视,他只能尴尬一笑。
大堂接待的前台美女见到每一个人都是面带微笑,或许是这个岗位换人频率快的原因,微笑是因为还有新鲜感。
他羡慕这种新鲜感。
窗边的打印机从上班到下班才会停止工作,每隔一段时间,距离最近的龙哥就会去添纸,添着添着就成了他的工作职责,如果打印机缺纸,所有人会第一时间问责他。
看着龙哥羞愧得脸脖通红,林晖不想成为那个样子。
这些都是普通人的模样。
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可能只能通过下辈子投个好胎才能实现,一边是现实,一边是不甘心,可能还因为年轻,想到‘终于成了普通人’这句话就背脊发寒。
“小林啊,来一下我办公室。”
万留香的声音唤醒了出神的他,抬头,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笑眯眯,但他却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一进办公室,万留香开门见山。
“我昨天给你的平安福呢?”
林晖感到平地而起一阵阴风,咽了咽喉咙。
摸了摸脖子,惊讶发现:“哎呀,不见了!”
万留香笑出声,那声音是从鼻子喷出的一股气,嘲味十足。
苦口婆心道:“那根绳子是用来保护你的,怎么能摘了呢?没事,我这里呀还有一把,再拿一根给你戴上。”
“别戴。”
脑海里响起那个女鬼的声音,不知为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听从女鬼的话。
脑子里飞速运转要用什么理由拒绝,刚要开口,有人进来了。
“万姐!”
陆移星进来,看到林晖尴尬一笑。
“万姐,刘哥说客户已经在会议室了,叫我过来请您过去。”
万留香极快掩下眼底的杀意,对林晖挥挥手,温柔道:“小林,那你先去忙吧。”
男洗手间。
林晖坐在马桶上,双手撑着隔板,眼珠子朝上左右转动,犹豫不决。
“你要上厕所吗?”
又是毫无预兆响起,与此同时林晖已经在马桶盖上缩成一团。
“放心,我也可以闭上眼睛的,不偷看你,嘻嘻。”
其实撇开偏见,这个女鬼的笑声还挺可爱的。
“你。”清了清嗓子,自己跟自己说话太奇怪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
她回答了!好神奇的感觉。
“那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能,我并没有侵占你的身体。”
林晖机械点头。
“那我怎么称呼你?”
“沈象,象棋的象。”
“那,你白天可以出来吗?”
“可以呀。”
这一声是从头顶传来的,林晖吓得弹起,背贴紧了厕所门。
蓄水箱上站了一个女孩,大眼樱口,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头黑发披着,最长的几缕及至大腿,灰褐色的盘扣上衣,深色宽裤,脚踝系了一根铜钱红线,军绿色胶鞋,看上去应该是旧社会时期的人。
“你,你。”
林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了几下之后说了你好。
沈象笑着歪头,这个后生看起来挺好玩的。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脚步声,高跟鞋的声音?
沈象站得高,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停在了林晖背后的门板外。
“有人找你,开门呀。”
见后生霎时面如死灰,解释道:“放心,其他人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
林晖松了口气,不然他会被当成变态被保安扭送到警察局。
转身,手刚碰到门栓,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开门,他在上厕所啊。
一个女的来男厕所,等等,她偏偏停在这扇门外?
卧槽,这是中六合彩的运,给他遇上女变态了。
“不对。”
沈象翻出隔间。
“哎呀,林晖啊,她手里拿着一把刀欸,不会是要捅你吧?”
什么!
下一刻,一把尖刀从门缝插入。
“啊!”林晖跳上马桶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光天化日,公司里面,这个人是个疯子吗!
他的叫喊刺激到了门外的疯子,丧心病狂大笑起来。
“好香,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出来,出来!”
撬锁的动作越来越大,门外女人的低吼声越来越迫切,门栓很快松了。
林晖站上马桶攀上隔板,总共三个隔间,左右两边的门都是打开的,如果他不能在女人反应之前逃出去,很可能让自己白送上去。
两个同事听到叫喊赶过来,看到这个画面都叫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把厕所门给反锁了。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沦丧!
“卧槽别关啊!”
这一喊暴露了他,转头看到女人仰头盯着他,口角流涎,眼眶漆黑,诡异恐怖。
彻底失去理智了。
沈象想到什么,凑近看女人的胸牌,唐爱。
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真的是,这个后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唐家人兴奋到失智。
“沈姑奶奶,你倒是帮帮我啊,我不想死在这儿!”
女人踢掉高跟鞋,跑到隔间爬隔板。
沈象坐上洗手台,晃着双腿。
“她身手这么笨,你直接跟她打,我保票你能赢。”
林晖掉头跳进最里面的隔间,一出门看见女人提刀杀来,退回去迅速把门反锁。
一口气没喘匀,小腿突然一痛,赶紧跳开远离门板,掀起裤腿,上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卧槽尼玛!
“你不救我就别想让我帮你找身体!救命啊,来人啊!来人啊!”
沈象被女人的行为吸引,根本没有听林晖在嚎什么。
女人舔了一口刀尖上的血迹,遂即炁自丹田喷薄透过毛孔而出,震荡周身空气。
居然,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