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刚转身,许朝晖啪嗒一声关门。
他的反常举动引得公主驻足,今夜这算盘先生不对劲,但想到许朝晖那壮实的胸肌,公主脸一红,快步离开。
许朝晖回到浴桶后面,安慕希趴伏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抓耳饶腮,就是想不起她是谁,无奈之下许朝晖将安慕希身上的腰牌摘下来细看,正面刻有“青衣卫”三字,背面则是一个“安”字,大抵是个青衣卫官员。
凭着这几日习得的微末医术,许朝晖替安慕希包扎好双肩的伤口,然后等到寅时公主府内静如止水时,抱着安慕希悄悄出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许朝晖花了一个时辰才找到青衣卫衙门。
他小心翼翼将安慕希放到衙门口,然后大力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小旗的声音。
似曾相识的声音,但许朝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与青衣卫有瓜葛,一个闪身躲到墙角。
夜值的陈小旗被敲门声扰了清梦,一肚子怨气打开门,惊叫一声,“安大人!”
接着大声呼喊,“来人啊,安大人受伤了”,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许朝晖松口气,撤。
回到安宁公主府,雄鸡破晓。
留宿的郡主们用完早膳,纷纷打道回府,安宁公主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仅仅过了一日,临川郡主送来邀帖:前日以诗怡情,明日以武会友。
安宁公主叫苦不迭,上次巫师来袭,自己的客卿损失大半,这次比武笃定颜面扫地了。
她又看一眼邀帖,突然想到自己去参加武会,府内警卫空虚,许朝晖岂不是很危险?
不得已,她咬牙把他带在身边。
翌日,辰时。
玄武门鼓乐喧天,太子府搭建的比武台搭得比祭天坛还气派。
许朝晖缩在安宁公主的翠盖珠缨车后头,脸上罩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这面具是昨夜他在厨房拿南瓜瓢现刻的,右眼窟窿里还卡着半粒花椒。
“阿三!”,安宁公主掀帘低叱,“待会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岭南来的疱人……”
“疱人专治跌打损伤”,许朝晖晃了晃腰间算盘,“殿下放心,小的会算准穴位下刀”。
车驾行至观武台前,平阳郡主摇着孔雀翎扇迎上来:“妹妹今日这排场,怎的连庖厨都带来了?”说着用扇尖去挑许朝晖面具,“莫不是藏了个俏郎君?”
许朝晖突然弯腰咳嗽,面具里甩出把萝卜花:“郡主恕罪,小的有肺痨......”
众人哄然退散。安宁公主强忍笑意,指尖掐得掌心发疼。这厮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比他的算术更精三分。
巳时三刻,三声金锣震落柳梢露。
太子蟒袍玉带斜坐主位,左右立着新晋三甲金锣:断魂枪孙破军、追风腿李惊云、最扎眼的是个九尺巨汉,腰间查着一把墨牙刀。
“今日比武添个彩头”,太子抚掌轻笑,“赢家可得漠北进贡的汗血宝马,至于输家嘛……”,他故意瞥向安宁公主,“就请皇妹把前日诗宴的彩头捐作军资。“
安宁公主攥紧帕子。前日诗宴她赢的可是高祖御赐的七星砚,这分明是太子要她当众出丑。
比武开场不过半柱香,安宁公主和几位郡主带来的客卿已折损大半。其中一个捧砚书生被断魂枪挑飞发冠,一个抱琴老者叫追风腿踹折了琴弦。最惨是一个老账房,算珠叫孙破军一枪钉在“死”门上,吓得尿湿了裤子。
其余客卿眼见三位金锣势盛,无人再敢上前撩虎须。
太子啧啧几声,“可惜长姐未来,不然本太子倒想看看长公主府护卫成色几何?”
接着他话锋一转,矛头对准安宁公主,“小妹,女子舞文弄墨亦逍遥,何苦去掺和动刀动枪之事?”
这里太子是暗讽长公主不仅参与朝政,而且参与军事。
安宁公主看着自己长兄,只能报以尴尬一笑。
这时,孙破军更加嚣张,枪尖指地,挑衅道,“原来公主府的客卿们都是废物”。
在场公主只有安宁一人,她瞬间脸色突变。
忽听身后传来算珠脆响,许朝晖拎着一把剁骨刀晃上擂台:“小的岭南疱人阿三,给军爷修修脚”。
满场哄笑震飞檐角雀鸟。
孙破军枪花一抖:“腌臜货色,也配……”
“配修军爷的鸡眼”,许朝晖不等孙破军出招,突然甩出剁骨刀,快如闪电,刀背精准砸中孙破军脚踝商丘穴。那八尺汉子竟踉跄半步,枪尖戳进擂台三寸深。
太子手中茶盏一抖:“好精妙的步法……”
“这叫勾股步”,许朝晖捡回剔骨刀,开始胡诌,“军爷左脚外扩三寸六分,按《九章》商功篇,足弓承重超了七成……”
孙破军暴怒,抽起断魂枪,七十二路断魂枪舞成银蛇。
许朝晖却似庖丁解牛,总在枪风及身时堪堪避开,剁骨刀专挑枪杆裂缝敲打。三十回合后,精铁枪杆竟叫他敲出个数个等距的孔洞。
“破军兄当心!”,李惊云看出门道,“这厮敲的是天罡阵眼!”
话音未落,许朝晖突然将一颗算筹塞进枪孔。
孙破军运劲一震,枪杆应声而断,半截枪头倒飞插进太子座前青砖。
“军爷这枪该回炉了”,许朝晖捡起枪头别在腰间,“小的在岭南专修破铜烂铁”。
孙破军手握半截枪杆,讪讪而退。
李惊云腾空跃上擂台,双腿快得只剩残影:“腌臜东西,吃爷爷七十二路……”
“七十三路瘸狗撒尿”,许朝晖突然甩出别在腰间的枪头,不偏不倚正中李惊云右腿气海穴。
李惊云气息一滞,腿风偏了三寸。许朝晖趁机将一把芹菜塞进他裤管:“此物舒筋活血,比太医院的膏药强”。
满场贵胄笑得前仰后合。
李惊云暴怒下使出绝学“追魂十八踢”,却总被许朝晖巧妙避开。
十八踢到最后一踢,许朝晖双脚就像黏在擂台上,身体顺时针转了半圈避开腿风,随即掏出一根擀面杖霍地一下敲中李惊云膝盖。
李惊云低呼一声,捂着膝盖摔倒在台上,再无战力。
“未时三刻,日昝偏西”,许朝晖掏出一根黄瓜边啃边说,“李爷这腿法该调调时辰了”。
话音未落,一把墨牙刀破空而来,许朝晖顺势掷出手中的半截黄瓜。
墨牙刀劈断黄瓜,势头不减,在空中转个圈,又回到九尺巨汉手中。
九尺巨汉跃上擂台,双脚下的台面陷下半寸:“某家漠北拓跋宏,领教阁下高招!”
许朝晖面具下的鼻子微动——这汉子身上檀香混着尸臭,与那夜公主府的灵媒如出一辙。
他大笑道,“可惜,这么神奇的飞刀你只有一把”,说着怀里的擀面杖、黄瓜、茄子等如同飞镖一样向拓跋宏射去。
众人被惊掉下巴,这厨子出门还带着如此多的菜。
拓跋宏挥动墨牙刀砍瓜切菜,不料许朝晖已闪至身后,剁骨刀抵住他后腰,“拓跋将军,你输了!”
武台上一片哗然,太子身边最能打的金锣竟然输得如此儿戏。
太子手中茶盏“咔”地一声被捏了条缝,霍然起身,“听阁下腔调,很像一个人”。
许朝晖悠然回道,“太子明鉴,小人确实是个人,而非畜类”。
哄堂大笑。
“不”,太子坐回座位,“许百户,到了本太子面前就别装神弄鬼了!”
许朝晖拎起剁骨刀耍个刀花,“太子抬爱,小人岭南疱人阿三,专职调膳,闲职收拾腌臜,何德何能吃皇家饭?”
太子冷哼一声,座位后面闪出一个白衣老者,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气机迅疾而来。
许朝晖躲闪不及,气机直接击碎他脸上的面具。
咦……
一片哗然,吊眼、斜眉、麻脸,再加上佝偻的腰,与那青衣卫的俊秀青年云泥之别。
唯有安宁手捂胸口,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