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张无名揉了一把干瘪的肚皮,将宽大袍子的束带又勒紧了几分。
刚踏上一个小土丘,蜿蜒的小路通向远方,正值日出时分,天边金红云霞弥漫,旭日大如朱丹。
小路曲折,人烟稀少,道路两侧升起一层薄薄雾气,山野犹如轻纱萦绕。
张无名看到雾气弥散很快,远处显现炊烟袅袅,显然是有村镇在。
“师父,前面村镇指定有吃的……”说完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响起咕咕声。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干巴瘦老道,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油光锃亮的木根挽起,宽袍大袖,一手拂尘,一手拄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悬挂着八卦幢幡。
“吃的吃的,肚子忒不争气!”
“为师给你的辟谷决,一看你就没好好修炼!为师怎么没感到饿啊!”
老道灰白相间的拂尘一抖,喉结微动,默默咽下一口口水。
“跟着师父混,三天饿九顿!”张无名心中暗道,自己好歹是个穿越者,怎的如此命苦?
张无名本来不叫张无名,叫张有福。
少年张有福,可惜只名字里有福,在这乱世,父母双亡,自己也饿死在道边。
张无名刚穿越过来,就体验了一把濒临死亡的感觉,四肢虚浮,意识模糊,趴在地上犹如野狗。
要不是眼前老道关键时刻塞了只鸡腿过来,他可能穿越过来都挨不过一天。
所以张无名就跟着这个名为玄真子的老道,成为一个云游方士。
在张有福的记忆里,
这个世界,太乱!
朝廷征伐不休,连年征战,哀鸿遍野,再加上妖魔从生,灾祸恶兆之类,老百姓生活属实不易!
张无名就算不饿死在道边,也可能被抓壮丁在战场当炮灰,可能被妖兽啃噬,被孤魂野鬼吸干阳气之类,死相凄惨!
这世界是真有妖啊!
没一个好身手,那是寸步难行。
保命要紧!
“一定要和师父多学几招上乘法术!”张无名心中暗道。
老道承接的业务也非常驳杂广泛,从看相算命,阴阳风水,到降妖除魔他都敢接,
可惜便宜师父自从张无名跟着他还没开张,风餐露宿,只能采集一些野果充饥。
“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术法道行呢?”
对此张无名表示怀疑但是又没有亲自验证的机会。
一老一少说话间走下土坡,薄雾从中散开,显露出一条稍宽一些的土路,这是一处三岔路口。
老远地,张无名听到时断时续的唢呐声,
唢呐高低婉转,不像是平日里听到的非常激情的腔调。
他站在路边看去,有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蹦跶着向前,他们手持各色乐器,咿咿呀呀地吹打着在前面走着,
“嘿呦!”“嘿呦!”
后面有几人抬着三尊泥胎佛像,佛像慈眉善目,身披金、红色绸缎。
几个身着官服之人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其后,
身后的百姓洋洋洒洒看不到尽头,像是一条灰黑色长龙。
为首的县官身形高大,丰神俊L县官骑在马上,只是看了一眼衣衫褴褛的张无名二人,目光没有在他们二人身上做过多停留。
等到队伍的头部走出一些,看到洋洋洒洒的人流队伍,张无名拦住队伍其中一人问道。
“这位兄台,请问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这你都不知道,外乡来的吧,这是咱安平地界最重要的‘金山节’啊!”
“金山节?”
“我们安平县,最出名的就属坐落在浮来山的安平寺,这安平寺本身年代非常久远,其中有一株年代更久远的银杏树,据说已经生长了四千多年!”
“这株银杏树盘根错节,龙虎盘踞,每到秋天啊,那叶片飘飞,满地金黄,简直要将整座山都飘满了!”
“每年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欣赏美景,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著名的‘金山节’!”
“原来如此,多谢兄台。”
“不客气。”
张无名谢过路人,他目光转向老道,正想和师父说刚才所见,
没想到老道眉毛一抖道:“嘿嘿,有点意思,走跟上去瞧瞧。”
说着整个人已经穿梭人群,进入人群当中了。
……
“听说了么,西边又打仗啦,最近好些外地人流亡到咱们这里。”一老者开口。
“打仗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见怪不怪啦,只求能安享晚年。”另外一老者叹息道。
“好在安平县有安平寺真佛保佑,让我等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菩萨保佑,希望我今天能沾到恩泽,为我的小孙儿祈福。”
……
“咚!~”
伴随着一声低沉悠扬的钟声,众人抬头看去,不远处的山顶已经能够看到古朴寺庙的一角,
而在寺庙之上,金黄的银杏枝叶遮蔽天空,风一吹,金黄的银杏叶簌簌而落,
这场景极美,不少人发出惊叹,
“出来了!”
“真佛出来了!”
“是真佛!终于等到了!”
“这是咋回事?”
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张无名听到远处一阵阵低声吟诵佛号,此起彼伏,以至于形成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这种声音逐渐盖过四周的杂音,只留下清晰的佛音在张无名脑海中盘旋,佛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啪!”
张无名脑袋上挨了一巴掌,他顿时回过神来,像是突然梦醒一般。
“臭小子,别看了,心中默念清心咒!”
他被师父提醒,连忙在心中念起咒来:“境由心生,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
四周依然佛音阵阵,但是已经影响不到张无名,
涌动的人群像波浪一样滚滚向前,被人群簇拥在最中央的是十六位僧人抬着的莲花宝座,
莲花宝座上端坐一个白面僧人,体态臃肿,足有正常人的三倍宽大,
四周的人眼神炙热,不断喊叫着往前冲,都拼命伸出手去,想要去摸僧人的脚。
僧人端坐的莲台缓缓向前,也不阻止周围的人这样去做,每一个拼命挤到前排,摸到僧人脚的脸上都显露出满意之色。
张无名看在眼中,心中感到疑惑,
这时莲台上僧人也注意到远处的张无名师徒二人,
张无名一转头,正好和这僧人对上。
僧人那张白脸瞬间变得模糊,两只眼睛变得黑洞洞的,模糊间像是看到一个细长的骷髅,但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他转头问道:“师父,为啥我感觉这僧人的脸这么模糊?看着不像是人脸……”
师父听张无名一说,顿时面皮一抖,看向胖僧人,
他捋了一把胡子,镇定道:
“还真是个尖嘴长须绿豆眼的鼠妖僧!”
“看我不打杀了他,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