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也曾考虑过,所谓的‘异常’代表着无序,代表着混乱”,梅清尧接着摇了摇头,“但综观整晚,我并没感觉到杂乱无章,反而觉得像是我们的所知的常识上,加了一层特有的‘异常’滤镜。”
“如果戴上墨镜,我们眼里的天还是蓝色的吗?眼里的水还是蓝色的吗?”
梅清尧自己支撑着站起了身,朝想要来帮忙的小花姐摆了摆手。
“所以,这是我的第一个推断:异常是有秩序的。”梅清尧紧抱着栏杆,发现身子还有些无力,“小花姐之前碰到的资深者也说过,异常就像小孩子做游戏,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是有规则的。”
小花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花姐刚刚也比喻过,‘异常’就像一锅热油。”
“在滚烫的热油里,生物自然是没法生存的。”
梅清尧紧接着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但如果我们是炸年糕,炸鸡腿,炸猪排呢?我们是不是恨不得天天热油里翻滚,洗澡啊!”
小花姐皱了皱眉头:炸猪排应该是说高神同学吧,那我要么是炸年糕要么是炸鸡腿,一个白白净净一个强壮美丽,似乎心理上还都可以接受?
“所以,我的第二个推断是,我们在这个位面,也是‘异常’的,不能用常识来限制自己。”
“最后,我的第三个推断,是这个”,梅清尧指向了高神的方向。
高神在一旁听的入神,突然被梅清尧一指,愣在了原地。
“不是说你,你继续加油,手别停下”,梅清尧的手向下挪了挪位置,“是它,我当初带来的热水壶。”
“既然它能凭空舀出水来,就证明这里的规则和现实一样——大到江河湖海,小到锅碗瓢盆。第三个推断就是——水,是需要容器的。”梅清尧收回了手,咽了咽口水。
小花姐皱起了眉头,即使听完了一二三,她没能猜出来梅清尧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继续默默听着。
梅清尧笑了起来,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但直觉告诉他,在异常里,不能相信自己的理智,有时要用癫狂的思路解决问题。
“除了壶里,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隐形的‘水’,都是凭借身体的触感来判断水位,对吧?”
“就比如,我现在就感觉水位快到我膝盖了”,梅清尧抖了抖腿。他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四肢开始听使唤了。
小花姐和高神点了点头,对逐渐上升的水位有些担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人体在这场‘异常’里,就是承载液体的容器呢?”
小花姐和高神抬头纹都快皱出来了:“我们的人体是容器?什么意思?”
梅清尧:“具体为什么我也没法解释。或许所有人的周围裹了一圈紧贴人体的透明泡泡。巨大的泡泡把三层教学楼内的所有人串在了一起,就像垒了三层的人形水杯。看不见的水不断地注入看不见的泡泡内,自下而上淹没每个人。最先遭殃的是一层的学生,包括那个倒霉的学生会。”
梅清尧顿了顿,留给二人思考的时间:“在你们关闭第一个阀门之前,我发现水位到达膝盖上升幅度明显变慢。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
梅清尧靠着墙,下蹲成一个坐着的姿势,拿手在膝盖处比了比,“如果把人体看成容器的话,原地站立和坐下自习相比,截面就从大腿的横向变成了纵向,水自然就会变慢。”
高神一脸不解:“我脑子不太聪明,不是很能理解。其他的暂且不说,那为什么我们关了三个阀门之后,水位反而突然上升呢?”
“之前我也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当时水位的增速突然加快。
直到我晕过去前,看到了那具消失的尸体”,梅清尧长吁一口气,继续感受着二人炙热的目光。
“流速不变,甚至变小的情况下,水位不降反增,那只有一种可能,容器变小了。”
“也就是说,一层的所有尸体,全部消失了。”梅清尧不自觉的放慢语速,享受起解完谜题后的愉悦。
——大学刚毕业那阵,几个舍友时不时还会聚一聚,吃个火锅,玩个密室什么的。因为密室基本都和恐怖沾边,梅清尧是想去又不敢去。唯一去的一次,是找了个合家欢低龄向的卡通密室。虽然如此,他也玩的不亦乐乎,这种身临其境的思维火花碰撞,是看多少本侦探小说都比不过来的。
“消失的原因或许是倒计时,也或许是我们关闭了三个阀门,触发了新的游戏规则。最底下一排容器撤走后,自然就涨潮了。”
刚刚,梅清尧还在死亡的边界线上游走。谁知死亡并没有带走他,反而帮他找到了“白色地狱”的最后一块拼图。此刻,他久违的感受着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感受着早已沉寂了的沸腾的血和奔腾的心。
这感觉真爽啊。梅清尧呼出一口浊气。
小花姐沉默了许久,回话道:“我不能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用你的假设似乎能解释所有事情,但我们要怎么证明呢?”
梅清尧摇了摇头苦笑:“没法完全证明,所以我说这是个假设。”
高神累的喘起了气,加入对话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层二层根本下不去了。”
虽然关上了三个阀门,但人力毕竟有限,就说话的一会功夫,高神已经休息了3次。每次重新开始,他都感觉水位偷偷上涨了几公分。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梅清尧抬起头,身体状况已经在吐出浊气后恢复的差不多了,“当一杯水洒在地上,你们会怎么办呢?”
“用拖把?”小花姐看向了自己的棍子,“可拖把头已经被我扯了。”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答案是不是找妈妈?”高神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嘴说道。
梅清尧哈哈地笑出了声,左顾右盼了一阵,神神秘秘的说道:“无论是什么答案,它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