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梅清尧又一次被声音唤醒,“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摔倒了。我靠平地摔,好丢人啊,希望监控没有拍到。好疼……诶?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不如说是没什么感觉?”
“咚咚”
“这是什么动静,有谁回来了吗?还是风把厕所窗户吹开了?听着声音也不太像啊”。梅清尧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竭力在指挥了,但身体罢工了,就是不听使唤,连眼皮都没力气睁开。试了几次放弃之后,梅清尧在大脑里还原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嗯,一个穿着衬衫端着水壶的大叔急急忙忙的大叔,像喝醉一样趴在厕所门口,我靠,别想了,要脸。
“咚咚咚”
梅清尧的听力慢慢恢复,敲击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敲击的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叫骂声,听着就让人不耐烦起来。
“都这个点了厕所里还有人?是保安吗,加个班而已啊兄弟,至于这么大脾气吗?”梅清尧想出声相劝,顺便让保安拉自己一把,但发现想说的话到了嗓子眼最后只能发出哼哼哧哧的声音。慢慢地他感觉到,自己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腋下一左一右好像被人架了起来,在地上向后拖行着。
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梅清尧觉着有些不对劲,调动起浑身能用的肌肉,最后用右脚勾住了什么地上的一处凸起,让行进的速度停了下来。用尽全力加上没法大口呼吸,梅清尧的鼻息开始急促起来。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自己脸在慢慢涨红,缺氧让神智又开始慢慢模糊起来。
“咚咚咚”
“砰”
“我去你们的”
只听一阵剧烈的响声,梅清尧感觉双耳边生风,呼呼两声。随后脚上的受力轻松了下来,嘴里的压迫感也突然减轻。求生欲让他张开了嘴巴,“呸”的一大口,随后咳嗽起来。边呸边咳,总算缓了一些过来。
缺氧本能的让他深呼吸一口,这不呼吸不要紧,一呼吸梅清尧只感觉有一股骚臭味顺着自己的上颚直冲脑门。
“呕,我靠,这什么味道。摔一跤而已,难道给我摔屎上了?”,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了,刺鼻的臭味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一般,让梅清尧不断地呕吐起来。“现在的造型应该是像透了醉鬼,希望没人看到。不过刚刚的感觉,是有小偷吗,想偷我的钱包?”
随着呕吐告一段落,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说来也巧,眼泪润湿眼睛后,梅清尧发现亮光逐渐透了进来。他尝试着抬了抬眼皮,眼皮争气地抖动了两下。很好,视觉也开始恢复正常了。
“喂,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梅清尧的耳旁传来一阵青涩甜美的女声。
梅清尧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位留着齐耳日系短发的少女。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懵懂的眼睛伴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在向梅清尧发问时,她手里的拖把还在左右飞舞,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可怜两个倒地的少年郎,一动不动,像两坨垃圾一样被扫来扫去。
“喂?问你话呢!梅……你姓梅?这姓好少见啊”,少女眯了眯眼睛,盯着梅清尧的胸口。
人的大脑在极致的混乱时,是会分不清哭和笑的。“啊,呕,哈哈,我没事”,梅清尧的反应有些愣神,不知是身体还未恢复还是眼前的画面对精神冲击太大。
忍住深吸一口气的冲动,继续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里不是男厕所吗。小姑娘你是谁家小孩,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哈?”少女脸上有些疑惑,随后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狡黠。看来这个刚醒过来的“梅同学”把这场景当成校园霸凌现场了。
“这里确实是男厕所,但我不是小姑娘。这位梅同学,不如你站起来自己好看看看,这里的场景你熟悉吗?”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感渐渐唤醒了梅清尧的各类感官。疼啊,脸疼,嘴疼,脚疼,双肋也感觉有些肿胀。他努力睁大了眼,发现身处的厕所除了布局以外,周遭的一切都不再是熟悉的样子。
原本公司雪白的地砖变成了坑坑洼洼、黑白相间的马赛克。洗手池从“多人间”变成“单间”,一个白色的瓷盆有些歪斜的立在前方;小便池倒是从“单间”变成“多人间”,原有“向前一步海阔天空”的壁挂式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正间歇性发出闷响冲水声的便池沟。
梅清尧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厕所里的三个坑位也变了模样。多了几个台阶,门也从贴皮的实木纹变成了老式的插销木板门。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门的插销都装在外边。这意味着想拉屎还得防着会不会被人锁上。
第一扇门门洞大开,第二扇门仍被插销拴着,第三扇门就有意思了,插销稳稳的立着,门已经碎成两半,倒在少女的脚边。
——看这架势,刚刚骂街的就是这位女侠了,梅清尧脑补了少女用拖把物理破门的场景。
梅清尧自己正狼狈的瘫倒在洗手池前,透过上方缺了一角的方形镜子,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原本为了遮蔽头顶脱发特意新烫的卷发,返璞归真成了紧贴头皮的圆寸;鼻梁和眼睛脱离了眼镜的压迫,又恢复成了最原始的模样;长期加班的黑眼圈和粗糙的皮肤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着小胡茬,脸颊长着几颗青春痘,稚嫩青涩的脸——一张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自己高中时期的脸。
浑身的疼痛和不适让梅清尧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不是摔死前的幻想或走马灯,自己好像是实实在在被人揍了一顿。他勉强倚着墙站了起来,作为唯物主义的战士,他曾坚信这个世界只存在还没被科学攻破的难题,绝不存在什么灵异事件和怪谈异常!那些三教九流无非是人为杜撰敛财的手段,或是脱离现实的精神寄托。
用古人的话来总结,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过,眼前的这一切到底又该怎么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