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庆国公曹子孟继续道:“北境目无君上心怀不轨,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否则圣上也不至于将镇北王李成虎下狱!现在北境小王爷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倒也并不意外!只是这事缘由却是大理寺卿许其昌目无尊卑,擅自抽了镇北王李成虎一马鞭!虽然镇北王李成虎百死而不赎,但眼下毕竟是尚未宣判,这许其昌也未免太鲁莽了,这才引起了北境小王爷的暴动!”
许其昌自从担任大理寺卿后更加目中无人,连庆国公曹子孟府的管家也照拿不误,庆国公曹子孟趁机给他下眼药是毫无犹豫。
新帝安昭珩原先还对大理寺卿许其昌这一马鞭感到很解气,认为知我者许其昌也!现在却也是认识到这一马鞭的严重性了!不过他仍不愿意追究许其昌的责任,甚至都不愿意议论许其昌的过失,只是淡淡地道:“不知舅舅有何可以教朕。”
只听庆国公曹子孟道:“臣以为,这次镇北王李成虎是杀不了了!不如将他们父子放回去,再将公主许配给世子李望星,坐实李望星北境继位者身份!让北境小王爷再猖獗!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将来北境是否会发生杀父弑兄争夺皇位,这就不好说了!哈哈。”庆国公曹子孟自以为自己笑得高深莫测!
新帝安昭珩却一眼就看穿庆国公曹子孟的阴谋诡计。日前,庆国公曹子孟替其子曹骏向平阳公主安昭宁求婚,却被平阳公主拒绝。这庆国公曹子孟必然是怀恨在心,故意让平阳公主嫁至北境,将来落个满门抄斩。因为现在适婚的公主只有平阳公主,年方十六。
不过,凭心而论,庆国公曹子孟的计策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想到将来镇北王府二子夺位,新帝安昭珩倒也不由自主心生快意。
翌日。
大朝会。
却依然有诸多大臣的在弹劾龙骧武毅侯霍惊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作为朝中特别是军方冉冉升起的新星,龙骧武毅侯霍惊云自然遭到了太多人的嫉妒!新帝安昭珩看在眼里,反倒是安心不少。
不过丞相上官文钧并没有参与弹劾龙骧武毅侯霍惊云,想必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对此,新帝安昭珩深信不疑。
等火候差不多了,新帝安昭珩略一示意,影枢台指挥使魅影这才将发生在沙、甘、肃州的情报讲出来。对影枢台的情报,自然无人敢质疑真伪。
于是,不少官员又开始集火镇北王李成虎,甚至有人建议无须再审,以其子之行为,足矣满门抄斩。
但问题是谁去执行呢?
思来想去,非只有龙骧武毅侯霍惊云不可!于是,刚开始弹劾他的人,又开始举荐他了。
新帝安昭珩看得头痛,只能宣布退朝。
之后。
新帝安昭珩将福王安守坤、右丞相上官文钧、左丞相杨思源、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大理寺卿许其昌、吏部尚书崔景灏、户部尚书卢稷明、刑部尚书高天赐、礼部尚书裴寂、兵部尚书武方鼎召至御书房议事,自然是议镇北王李成虎之事。
面对国之重事,众大臣无论之前或有嫌隙,此时却很快达成一致!应将镇北王李成虎无罪释放,并予以安抚。
只是刑部尚书高天赐道:“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大理寺许卿无视朝庭礼仪,殴打镇北王李成虎,不予责罚,恐怕很难平息其心中之怒。”
而大理寺卿许其昌显然平时跋扈惯了,在场众多官员,竟然无一人替他说话。
新帝安昭珩却是明显偏袒许其昌道:“镇北王李成虎之子在沙、甘、肃三州犯上作乱,朕就不予追究。苏卿家,这事就由你辛苦一趟吧!”
众人见新帝安昭珩执意如此,便不再言。小皇帝初登大宝,迫不及待想树立自己的威信。众大臣心知肚明,轻易都不会当面怫他之意。
离开御书房大殿。
刑部尚书高天赐忍不住问丞相上官文钧:“苏少卿能说明镇北王李成虎吗?”丞相上官文钧微笑道:“镇北王李成虎如果能这么听话,圣上还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
回到相府。
换上常服用上茶,丞相上官文钧这才注意到女儿上官璇玑犹盯着一堆文书发呆,不由奇怪地问:“璇玑,什么事连你也感到为难了?”
上官璇玑回过神来道:“这北境王世子当真是妖孽!他在沙、甘、肃三州打土豪分田地,争取了大量的民心。若他昔日起兵造反,这三州定然不战而降。”
丞相上官文钧也是肃然动容,不无忧虑地道:“此小子年纪轻轻,身边又无高人,他又是如何想到这一点的?当真是妖孽!”却不知后世正有伟人以此方式取得了天下!
不过,虽然丞相上官文钧与往常无异,但心细如发的上官璇玑还是察觉到父亲心情愉悦,便道:“父亲铲除许其昌的法子成功了!”
丞相上官文钧自然不会瞒自己最宝贝的女儿,点头道:“许其昌为讨好皇上,无所不用其及,无不敢谋害之人,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此人若是不除,大宁王朝必不会长久。”
上官璇玑聪慧至极,道:“原来父亲早就看好镇北王李成虎不会败,故推荐许其昌任大理寺卿,以他急于迎合圣上之心,必然与镇北王李成虎水火不容!”
丞相上官文钧道:“镇北王李成虎子父两代,在北境耕耘多年。圣上仓促发动,根本准备不足,哪有这么容易撼动这头老虎!只是出乎为父意料之外的是,镇北王李成虎居然还藏有这么出色的一位幼子!只是自古福兮祸倚兮,不知道对镇北王李成虎来说,究竟是福是祸了!”
上官璇玑顺势道:“据报,北境小王爷李望尘沙、甘、肃招募新丁,还将泾州守备罗艺之子罗成收录了麾下。”
此时的罗成尚是无名小卒,丞相上官文钧自然不会在意,只是道:“泾州守备罗艺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的守备之职必然保不住了!索性将儿子送去北境,也许还能混个好前程!”
罗艺正是如此想的!当今圣上虽然猜忌北境,但猜忌的是镇北王府,而不是北境的中下层将士,毕竟他们是抵抗突厥狼骑的主力军!是以不等罗成前来相劝,反而是他主动劝罗成加入北境军!
大理寺诏狱。
当镇北王李成虎听到侧妃虞若琳诉说幼子小王爷李望尘在沙、甘、肃三州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一度还以为小王爷李望尘想自立为王而故意设计谋害他及长子李望星!还好小王爷李望尘还算有分寸,不仅未伤害任何朝庭命官,还始终打着龙骧武毅侯霍惊云的旗号,也就是大宁王朝的旗号,只是替老百姓伸张正义而已!
毕竟还是给朝庭留有一块遮羞布!
这么妖孽的做法究竟是谁教小王爷李望尘的?军师杜中天虽然号称是毒心军师,胆子已然够大,但估计仍然做不出如此惊天骇世之举!镇北王李成虎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位妖孽的幼子!
只有侧妃虞若琳无所谓,在她眼里小王爷李望尘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足够了!就是他的童子功练得如何了?没有她在身边督促,想必又偷懒了!至于有否丫鬟破了他的童子功?侧妃虞若琳根本不担子,她的严厉手段,王府上下何人不晓?
小王爷李望尘幼时便异于常人的俊美,甚至是邪魅!侧妃虞若琳怕他长大沉迷于女色而伤了根本,才强迫他修炼蜀门最精深的童子功,目的自然是固精培元,强身健体!古代帝王为何长寿者寥寥无几,皆是后宫佳丽三千惹的祸!
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和镇北王李成虎也是旧友。
镇北王李成虎见到久未露面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只是淡淡地道:“要放了我?”
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点头应是。
镇北王李成虎微笑道:“我要许其昌的人头。”
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木无表情地道:“做不到。”
镇北王李成虎却道:“回去告诉小皇帝,当年先皇替我挡了一鞭,我后来把对方全家杀了个鸡犬不留!”
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道:“知道了。”
皇宫内。
新帝安昭珩怒火中烧,仰天长啸!都察院右都御史苏少卿虽然还未前来覆命,但他和镇北王李成虎的对话早已被影枢台一字不差传回来了。
太监薛礼担忧地道:“圣上,龙体要紧!镇北王李成虎如此嚣张跋扈,将来必有报应!”
新帝安昭珩这才怒气稍减,道:“别以为朕年少冲动,朕也能忍常人之不忍!召许其昌前来见我。”
翌日。
大理寺卿许其昌突发恶疾,竟然不治而亡。
镇北王李成虎被宣布无罪释放,安然返回府中。
三日后。
新帝安昭珩在宫中召见镇北王李成虎,二人相谈甚欢。只是因为系先帝大丧期间,新帝安昭珩并未设宴款待。
不过。
新帝安昭珩亲口允诺,将平阳公主安昭宁下嫁给镇北王李成虎的世子李望星。
此事自然震动整个京城。
夜。
平阳宫。
月华流转处,银朱色鲛绡裙裾扫过霜阶上的白露,平阳公主安昭宁立在重檐屋顶的阴影里,发间十二树金丝步摇垂落的珍珠正巧掩住右颊的梨涡。这是承自她那位名动大宁的母妃最著名的印记!当琥珀色的宫灯映上雪腮时,那个浅浅的漩涡里盛着的不是酒,是碎了的月光。
值殿宫女举着的缠枝莲纹铜灯忽然齐齐晃动,原是平阳公主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累丝嵌宝金雀钗。葱管似的指尖掠过鸦色鬓角,露出左眼尾三粒朱砂痣,像白瓷冰裂纹路上凝着的血珀,又似红梅落在新雪。当年钦天监捧着生辰八字贺道:“三星映月,当主贵不可言。”
只是命运似乎和平阳公主安昭宁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先帝安守道突然离奇驾崩,嘉懿皇后趁机掌控了一切。平阳公主的生母,这位号称大宁第一美人的女子,被赐与先帝陪葬。
平阳公主安昭宁也就从先帝安守道的掌上明珠沦为了嘉懿太后的眼中钉!连京城四害之一,以青楼为家的庆国公曹子孟之子曹骏都想吃这天鹅肉!而且更荒唐的是,若不是嘉懿太后怕平阳公主安昭宁像她母亲一样颠倒众生,迷惑住自己最大的倚靠曹氏家族,还真有可能同意这荒唐的婚事!
“殿下,该就寝了。”女官轻声提醒时,安昭宁正仰首望月。石榴红织金披帛从藕荷色半臂滑落,露出段羊脂玉似的脖颈。行至紫檀嵌象牙屏风前,月白地联珠对雁纹锦裙霍然绽开,层叠的银泥卷草纹在烛火下漾出粼粼波光,恰似太液池春冰乍破。平阳公主安昭宁驻足整衣时,缠臂金丝滑落至腕骨,露出小臂内侧淡青的血管,像白瓷冰裂纹里渗进了雨过天青色的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