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国,云梦县
陈家村,秋雨绵绵。
陈铭握紧手中的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模样好似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三次了。”他抹去额角冷汗,铜镜边缘的云纹泛着幽蓝。这是镜子第三次显现同样的画面——子时三刻,堂弟陈泰初的短刀会刺穿他的心脏。
镜面映出的画面正逐渐淡去,可陈铭却清楚,这是死亡倒计时。这时喉头突然涌上腥甜,他抓起枕边的素绢捂住嘴。
暗红血迹在丝帛上晕染开来,这让陈铭意识到,这镜中预演的画面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更让陈铭心低一寒的是,刚刚他脑海中浮现两段不同的记忆。
一段看起来是穿越之前原身的记忆,这段记忆比较完整,另一段比较模糊,可陈铭再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雨幕中传来脚步声,打断了陈铭的思绪。
“公子,该进药了。”丫鬟的声音甜得发腻。
雕花木门发出朽坏的呻吟,十五岁的侍女清儿端着青瓷药盏碎步而入。
她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简单的小花,却也掩饰不住那布料的粗糙。
清儿低垂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那蝶翼般的阴影下藏着怎样的心思,陈铭如今已心知肚明。
陈铭注视着她,心中思绪万千。昨夜子时用精血唤醒的青铜古镜,此刻正在他袖中微微发烫。
镜中预见的画面在陈铭的脑海里骤然清晰:正是这只双柔荑,在月黑风高时偷走府中地契塞给了陈泰初。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女发间的银簪冷光,如若陈铭记得不错这大概是陈泰初为她买来的。
“搁着罢。”陈铭用染血的素绢掩唇轻咳,声音虚弱而沙哑。
他的目光扫过药汤,陈铭知道这碗里被下了蒙汗药。
“公子,参汤要凉了。”清儿见陈铭迟迟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催促声里带着几分慌张。
“这宅子,清儿可还住得惯?陈铭拿起汤碗又放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少女瞬间慌乱的脸。
“西厢房的紫檀拔步床,比下人房舒服多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砸在清儿心上。
“公子在说什么...”清儿声音带着惊惶,踉跄后退,撞地案几上的青铜烛台,左右摇晃,恰似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退下吧”陈铭没有戳穿这拙略的戏码只是沉声说道。
待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铭将腰间玉佩取下,烛台昏黄的光晕正好笼住手中玉佩。
这是父亲留下的和田青玉,镜中未来里,陈泰初就是为这块玉要了他的命。
陈铭看着青玉正中雕刻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原身的宽容忍让,换来的竟是这般狼子野心的算计,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叔公想谋夺家产,可没那么容易。
————
二更天的梆子声惊醒了书房里假寐的陈铭。
冷汗正顺着脊梁滑落,浸透的里衣紧贴着肌肤,那湿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老仆张叔果然中了蒙汗药。
子时三刻,雨幕中闪过两道黑影。
陈泰初踩着积水摸进后院时,正看见书房窗纸上映出伏案身影。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握紧袖中匕首。
“地契到手了?”堂弟陈泰初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亢奋对阴影下的清儿说道:“待会你看着人,他身上还有一块玉佩,听说能换三间旺铺...”
此时陈铭将早已备好的草人塞进被褥,翻身滚入床底。
腐木气息呛得他眼眶发酸,透过床幔缝隙,看见一道黑影撬开窗栓。
月光为陈泰初手中的匕首镀上银边,那刀刃悬在草人颈项上方时,他突然掀翻床板!
“有诈!”
陈泰初的反应极快,反手掷出匕首。
陈铭如同预演的那般偏头躲过,一拳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
趁着陈泰初踉跄之时,他抓起端砚砸向其面门,不偏不倚。
陈泰初睚眦欲裂,怒不可遏,对陈铭决死反扑。
混战中被掀翻的烛台点燃帷幔,火舌顷刻间舔上房梁。
房中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陈铭在火光中奋力躲避着陈泰初的攻击,两人身上的衣物已有多处被火星烧破,皮肤也被烫得生疼。
陈铭趁机一脚踹向其腰间,房梁恰在此刻坍倒,顿时压在陈泰初的身上。
陈泰初再起不能!
眼看火势要烧到眼前,陈泰初怕了:“堂哥…,我错了,救我!清儿!清儿呢,快救我!”
他希冀的望向陈铭,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脸,此时他只觉得往日懦弱的堂哥是如此的陌生。
当陈泰初的惨叫混着皮肉焦糊味传来时。陈铭竭尽全力将浸湿的棉被披在身上。
刚才打斗已让陈铭精疲力尽,还没走出几步,陈铭便昏倒在火海里。
直到火势快要蔓延陈铭时,陈铭忽又站了起来,紧接着冲出院门。
只是此时的陈铭双眼无神嘴里念叨着:“父亲,母亲我对不起你们…家没了…”
紧接着就是嚎啕大哭,不多时便哭昏了过去。
——
翌日。
陈铭站在焦黑的废墟前,怎么记不清自己如何冲出院门火海逃生的,再想已是头疼欲裂。
昔日还算齐整的宅院,如今已成为一片残垣断壁。
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倒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衙役从瓦砾中扒出一具焦尸时。
陈宗翰浑浊的老眼几乎瞪出血来,陈铭知道此人正是陈泰初的祖父,谋夺自己家产之人。
老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腰间的束带也显得破旧不堪。
他枯枝般的手指揪住陈铭衣襟,愤怒地颤抖着:“定是你这灾星害了我孙儿!”
“叔公慎言。”陈铭轻巧挣脱,露出脖颈处狰狞刀伤,那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红肉外翻,触目惊心。
“那夜有贼人上门,若非逃得快,此刻躺在棺中的便是两人了。”他故意提高声量,让围观众人看清自己苍白面色。
此刻的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不屈。
当陈宗翰颤抖着举起沉香木拐杖做势要打时,人群突然分开,骑着青棕马的江府管事甩响马鞭,精钢鞭梢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陈先生,我家公子明日开蒙,还请早做准备。”
闻言陈铭不由得松了口气,叔公的谋划失败,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死了孙儿定不会罢休,如今只得暂离家族。
摆在陈铭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如何踏上修行之路得到功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袖中的铜镜忽然暗暗发烫,一个“江”字浮现于陈铭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