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踮脚调整冰雾机的角度时,后颈碎发在空调风里卷起细小金浪。
陆清远望着她肩胛骨处随动作起伏的茶灵刺青——用白毫银针茶汤纹的仙鹤正展翅欲飞,翅尖靛青颜料与锁骨下的晒斑连成星图。
“陆老师发什么呆呢?”
她突然转身,琥珀色瞳孔映着冷萃瓶里沉浮的冰球。为拍摄冷萃过程挽起的碎花袖口下,小臂肌肤透着武夷岩茶般的蜜褐色,腕骨凸起处还沾着昨夜的松烟墨。
陆清远握紧正在记录的温湿度计,指节因用力显出青白。
他注意到她今天换了茶染的吊带裙,露背设计让脊椎沟里那道烫伤疤痕完全显露——七岁那年在外婆茶坊落下的旧痕,如今成了冷萃包装上的鎏金烫印纹样。
“温度传感器需要再校准...”他低头调试设备,听见冰雾喷涌的簌簌声。
冷气氤氲中,沈知夏自然卷的栗色长发结着茶梗编成的发带,发梢扫过青瓷茶具时带起十二年前父亲收藏的那套天目盏的脆响。
冰雾突然偏移方向,陆清远本能地伸手护住她的镜头。
苎麻衬衫袖口擦过她裸露的肩头,社恐诊疗师说的“接触恐惧”在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化作乌龙茶香。
他这才看清她鼻梁两侧的雀斑是用茶汁点的——与冷萃瓶里悬浮的金萱乌龙茶毫如出一辙。
“别动。”
沈知夏忽然贴近,带着薄茧的指尖抚过他眼尾。
陆清远看见她瞳孔里自己骤然放大的面容:狭长的眼型遗传自早逝的茶人父亲,常年焙茶熏出的浅褐色虹膜,以及那颗总被误认为茶渍的泪痣。
她指尖的温度残留在泪痣上:“这个位置...”沾着冷萃茶露的拇指按在自己锁骨相同位置,“和我设计稿里的落款印章一样。”
转身时裙摆扫过电子秤,露出脚踝处用茶膏画的临时纹身——正是他昨日在古籍上修复的宋代茶团纹样。
陆清远望着冷凝水滑过她后颈的茶鹤刺青,忽然想起春分那日她耳坠晃出的银弧。
此刻她耳骨上新添的茶针耳饰正随动作轻颤,细看竟是缩小版的茶则造型,与她送给他的那支狼毫笔形成奇妙呼应。
“陆老板知道吗?”
她突然将冷萃瓶举到阳光里,茶汤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金斑,“你绷紧下颌线时的轮廓,特别像顾恺之《斫琴图》里的文人。”
冰雾漫过她说话时翘起的唇角,那颗叛逆的虎牙尖上还沾着试喝的冷萃茶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