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露水凝在竹叶尖上，姜蘅踮脚摘下今年第一片霜桑叶。七岁的他已能分辨三百六十种草药的气味，此刻鼻尖轻耸，忽然转向东南方的绝壁——那里飘来一丝腐木混着血腥的异香。
“今日的课业是《子午流注》。“姜百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枯槁的手掌按在孙子的肩井穴，“寅时三刻，手太阴肺经当令，你该在药圃修习'宣发肃降'之法。“
姜蘅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根三寸银针。针尖刺入祖父的孔最穴，姜百川顿觉肺经灵气滞涩，这是那臭小子自创的“闭脉问难术“。
“东南巽位有地涌金线莲，“他指尖凝聚青光，在空中勾勒出《灵枢·经脉》的虚影，“肺经主皮毛，寅时采金性药材易引白虎煞气。祖父教过的——当取足厥阴肝经的蠡沟穴镇之。“
姜百川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旋即被忧虑淹没。自从三年前血契阵法结成，药王谷的草木便带着瘟毒戾气。眼前这株看似祥瑞的金线莲，根系早已扎入中央黄瘟棺的裂缝。
药庐内，三百个玉匣悬浮半空。姜蘅闭目立于八卦阵中，足踏子午流注方位。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嗅经“——通过气味辨识被瘟毒侵染的药材。
“巳时三刻，脾经主运化。“姜百川挥袖，玉匣应声开启，“辨出三日内会妖化的药材。“
姜蘅鼻翼微动。常人只能闻到药香，他却能感知药材的“脉象“。当归的甘苦中混着心火炽盛之相，这是即将化作血妖的征兆；白芷的辛香下藏着肝气郁结的涩味，月圆之夜必生骨刺。
忽然，他身形一晃。装着天山雪莲的玉匣里，竟传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呓语：“中央土瘟...戊己之位...腐肉生花...“
“啪！“
姜蘅指尖银针破空，刺穿雪莲花蕊。本该流出的灵液却化作脓血，花芯处睁开一只浑浊的竖瞳。姜百川的周天镇邪阵尚未成型，就见孙子足尖点地，任脉灵气直冲百会——这是《难经》记载的“上病下取“之法！
“膻中为气海，当取公孙穴截流！“他旋身避开袭来的花藤，银针刺入自己足太阴脾经的络穴。雪莲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根系中渗出腥臭的黄土——正是中央黄瘟的腐土！
烈日当空，姜蘅在丹房结跏趺坐。面前的三足药王鼎泛起青芒，鼎身浮现十二正经的纹路。这是他每月必经的“炼毒“之课——将体内瘟毒逼出，与百草同炼。
“午时心经旺盛，当以离火淬之。“姜百川将三枚玉简投入鼎中，“今日炼'三才镇毒丹'，需取天冬降心火，地黄滋肾水，人参...“
话音未落，药鼎突然剧烈震颤。姜蘅的足少阴肾经亮起幽蓝光芒，鼎中瘟毒竟凝成小蛇，顺着经络钻回他的体内！
“又失败了...“他擦去嘴角黑血，掌心浮现出《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的虚影，“天冬性寒本应克火，但戊时注入的瘟毒属脾土，反成火生土之势。“
姜百川正要开口，忽然脸色剧变。姜衡的右臂浮现木质纹理，指甲化作梅树枝般的褐刺——这是木瘟反噬的征兆！老人急忙取出冰魄针，却见孙子咬破舌尖，以精血在虚空画出“君臣佐使“的方剂图。
“君药当取庚金属性的白芨，佐以丙火属性的朱砂...“姜蘅周身三百六十五穴同时亮起，竟在体外形成第二套经脉系统！药王鼎中的瘟毒小蛇被强行扯出，在重构的“外经“中化作精纯灵气。
夕阳将沉时，姜衡蘅来到闭思崖。这里囚禁着三年前妖化的弟子，他们的经脉已与草木同化。今日要修习的，是《脉经》中最凶险的“瘟脉九变“。
“申师兄，“他指尖轻触铁牢中的槐树人影，“今日切你足太阳膀胱经的委中穴。“
槐树皮裂开，露出男子扭曲的面容：“小师弟...杀了我...“话音未落，他的枝条突然暴长，带着腐骨藤的毒刺袭来！
姜蘅不退反进，银针刺入枝条的“承山穴“。这是他独创的“逆脉术“——以人穴治草木妖。槐树发出惨叫，树皮褪去，显露出人类肌肤的纹理。
“太溪穴有溺毒，昆仑穴藏尸气...“他快速点出七十二处变异穴位，每刺一针，槐树就恢复一分人形。当最后一针刺入百会穴时，申师兄终于恢复神智：“后山...五瘟棺...黄瘟在找...“
突然，他的瞳孔化作土黄色。皮肤下钻出无数菌丝，在空中凝成古老篆文：“戊己中央土，瘟神主埋骨。“姜蘅沉默了一瞬，快速思考着申师兄所说的话“后山，五瘟棺，黄瘟这到底又什么关联呢”想罢，姜蘅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月挂中天时，姜蘅在药泉沐浴。这是每日镇压瘟毒的关键时刻，泉水中的百草精粹通过毛孔渗入奇经八脉。突然，他发现水中的倒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头戴帝冕的虚影！
“青帝之子，何苦为人？“倒影开口，声音带着草木簌簌之响，“解开我的封印，这具身体就不会再痛...“
姜蘅的足厥阴肝经突然暴起青筋，皮肤下浮现出梅枝状的经络。他咬破食指，以血在泉边画出《神农本草经》的序文：“草木有灵，当知药毒之分！“
泉水沸腾，青帝玉从心口浮现。倒影发出怒吼：“你以为姜百川真心教你？他每日喂你的百草露里，掺着镇压本座的...“
“蘅儿！“姜百川的惊呼从远处传来。老人手持桃木杖冲来，杖头镶嵌的正是当年封印五瘟的岐伯砭板。泉水中的倒影尖笑着消散，留下满地枯死的灵草。
姜蘅低头看着手腕，那里新长出的梅枝上，绽开一朵带着人脸的花苞。就在姜蘅深思之时心中再次想起那个声音“小子想知道真相吗跟着青帝玉吧”说罢，姜蘅怀里的青帝玉泛起一阵阵翠光。
三更时分，姜蘅潜入藏书阁。白日的异变让他起了疑心，青帝玉在黑暗中指引他找到暗格。尘封的玉简上记载着惊人真相：
“青帝玉宿主，实为木瘟君化身。历代宿主活不过二八年华，终将化作建木滋养封印...“
窗外忽然传来细响。姜蘅闪身躲入阴影，只见姜百川捧着个陶罐走进来。罐中浸泡的，正是他每日饮用的百草露——底部沉着七枚带血的人牙，正是药王谷七位长老的遗骸！
“还有九年...“老人抚摸着陶罐，泪水滴在泛黄的《青囊秘录》上，“蘅儿，祖父定会找到逆天改命之法...“
暗处的姜蘅捂住嘴，足少阴肾经的金光不受控地亮起。他终于明白，那些饮下百草露后的幻听，那些经脉中游走的异物感，都是活人祭的怨气在哀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