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外,程景措、郁如汐、钱星澜三人排排坐。
郁钱二人盯着“肇事者”眼神空荡的样子,无奈开口,“说吧,你怎么回事。”
“检查结果写着她还有中度胃炎,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起疹子了,你差点就要犯故意伤..”
郁如汐一把捂住钱星澜的嘴,虽然知道这不是吓他,现在许清晨虽然性命无虞,但要真追究起来,事情不会简单。
“......”程景措垂丧着头,像蔫了的狗尾巴草。
他不知道原来她牛奶蛋白过敏,也没想到她原来体质这么弱......
钱星澜一看他这副跟小时候好心帮忙反闯祸后如出一辙的样子,就知道程大少爷又“犯病”了。
这个人小时候看路边小狗可怜,捡了回去叫狗主人找了三天三夜;帮人找东西结果还弄丢了别人的婚戒;硬要给乞丐送钱结果被人贩子绑架.......
“你又莫名其妙发善心?怎么不干脆包她一日三餐,水果换进口的?”钱星澜和郁如汐大眼瞪小眼,很少见程景措长大了还犯蠢。
“等学霸发话吧,人还躺着呢。”郁如汐也觉得荒唐,程景措从没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许清晨,甚至钱星澜每天和他混一起的人都不知道程景措捅了这么个篓子。
“她能说什么,我才刚准备熟起来。”程景措的声音充满懊恼,他之前鲜明地感觉到从办公室出来后,班长的态度有所松动。
不熟,却一出手把人折腾个半死。
钱星澜头疼,他果然很在意学霸不理他这件事。
很快,钱星澜的父亲作为校方代表,与程景措的父母来到医院,许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床边围了一群陌生的人,她默默扯上被子,露出一双小鹿眼睛。
钱星澜的父亲代校方慰问,将奖助学金放在床头。程景措的父母表示配合后续检查,费用他们负责。
原来是这样,许清晨脑子再不清醒也了解其中原委了,程景措现在的样子,倒是和之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许清晨不合时宜地想,程景措现在,是什么感觉呢。
胃部的疼痛将她扯回眼前,她看着比之前更厚的信封,终于开口:“我没事。”原本并不轻柔的声音更显嘶哑。
众人皆是一愣,以为这是她自暴自弃的说辞。
“我习惯了,身体不好,他也不是故意的,这是偶然,就算了。”
许清晨想着,这应该是他们最想听到的话吧,人要有自知之明。
病房沉寂了会儿,程父突然给了程景措一拳,“你小子缩头乌龟要别人帮你说话,张嘴!”
程景措站着,嘴唇翕动,却不知说什么。
他发现一直回避他的许清晨此刻正盯着他,眼睛清亮,似将他看透,而他的慌乱无处遁形。
程母上前,掏出一张卡,“小姑娘,你放心,又又...小程就是错了,不能你说原谅这事儿就翻篇了。他长不大,你又吃亏,这张卡给你,让他负责你在学校的饮食,或者交给你家里人,胃病三分药七分养。”
程母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这么聪明又努力,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的,多想着点自己,未来还长。”
许清晨抽了抽鼻子,半晌说了声,“好。”
程景措:“那个,我......”
郁如汐怕许清晨还顾虑什么,拉过钱星澜就下保证书,“许清晨,你放心,程景措敢说一个不字,我跟澜澜一定马上汇报。”
程景措:“我......”
钱星澜:“他闯祸我也有责任,我和他一起。”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班长说几句话。”
程景措终于反应过来,大家这是把他当小孩了。
程父“哼”了一声,程母把卡放在桌子上之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班主任留下等许清晨的监护人来交接。
众人离开后,病房里的氛围又变得尴尬起来,程景措现在的样子,像是淋了雨顺了毛的小狗,看着病床上的人的眼色。
许清晨闭目养神,“我们,不是说好装不熟吗。”
程景措终于有机会开口:“对不起...”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俗的叫唤,“许清晨你个赔钱货!老娘请假扣钱你知不知道!”
许清晨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床边的信封袋。
“许清晨妈妈,您声音小一点,这里是医院。”
南老师拦下了那个干瘦矮小却声如洪钟的女人,她眉间川字纹深刻,怒目圆睁,引得旁人侧目。
“老师,不是人命关天的事以后就不用叫我了。”赵晚打量了下病房,“屁点大事,住那么好的病房干什么,她姐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
她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谁也不知道许清晨还有一个姐姐。
“许妈妈,您放心,这笔费用无需您承担,都是学校贫困生补助政策的一部分……”南老师连忙解释。
赵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一部分?那岂不是今年的奖助学金要少给了?凭什么要从这里扣?你们校方要负责到底呀!”
赵晚来时,只知道许清晨又过敏了,下意识觉得这孩子刚拿了生活费就去买了什么不该吃的。
早上才刚叮嘱过,结果转身就出事,赵晚去拉病房的门,发现门反锁后气得手脚并用,当即要将人拖出来。
“赔钱货你给我死出来,躺什么躺,没那个命享什么福,还有胆子给我反锁,看我不打死你......”叫骂声震耳欲聋。
“许妈妈你冷静,砸坏了是要赔钱的!”南老师愣了几秒,慌忙上去制止,但赵晚发疯的架势,从来以身正为范自持的老师又怎能招架住。
病房门倏然打开,赵晚一拳砸在了许清晨肩头。
许清晨躲闪不及,退步踉跄站定后递上信封袋。“奖助学金,今天刚发的。”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许妈妈抄过信封当着俩人面就开始清点金额,“之前不是直接打到卡里的吗,怎么改现金了...”,她敏锐地看向许清晨的衣服,“你藏起来了?”
许清晨侧身,让出一条道,“你搜。”
许妈妈往病房里探头,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别被我发现你搞什么幺蛾子。晚上准时给我回来照顾你弟。”
撂下这句话后,赵晚片刻不留地离开了医院。
程景措一脸阴郁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怀里还揣着许清晨刚才匆忙间塞给他的钱。
“南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耽误你们好些时间。我挂完水可以自己回家。”许清晨感到抱歉。
南老师哪里还有心情说什么,早上自己都还没下重口,这孩子就红了耳朵,现在她妈妈这般大吵大闹,这又疼又吐,被打骂的人仿佛不是她似的。
南老师感觉自己早上的努力又回到了起点,加上平白无故受了一通气,此时不免精神疲惫,交代了程景措几句,就先行回去看管晚自习了。
“你也走。”许清晨开口送客,此刻她仍然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极了别人说的那般疏离淡漠,如山巅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程景措盯着许清晨的脸,要不是她此时还发着疹子,头上冒着冷汗,他还真信了她的话。
明明都站不动了还有力气赶人,程景措莫名地来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