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塘河,这里是武安县老百姓极为熟悉的一条河流。
此时,河流的正中央正漂着一只带棚子小船,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刘老头儿打渔的船。
秦无灾正坐在船头,由着从上至下的水流把他往县城外带。
“大胆秦无灾还不快速速从船上下来,如若从实交代,本官还可给你个痛快!”
李知县已经站在了岸边,手下的人正将他团团围住。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和昨日判若两人?李知县望着船头,觉得此人的一举一动甚是陌生。
眼看河岸上人来的差不多了,秦无灾从船头立起身来,大声道:“知县大人,赵家灭门一案、张六子溺死一案皆是本人所为。”
此言一出,围站在岸边的人们无不瞠目结舌。
“怎么会?这秦小子我和他打过交道,不像是这般为非作歹的人呐!”
“嗨!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手毒哇!”
“我早就知道......”
听到这番夸大其词,秦无灾冷眼漠视着岸上的人群。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马后炮,只想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提早就发现了他是个杀人凶手。
可谁又知道他认下这无妄之罪,不过是无奈之举。
“既然是你所杀,还不速速上岸受擒?”李知县也是心中摇摆不定,他真不觉得这小子是凶手,可他自己又亲口承认下来。
“知县大人,诸多案件皆是本人一人所为,陈老虎和周梅香两人不过是被小人所耍的阴谋诡计弄得糊里糊涂,还请知县大人不要责怪。”
“这......”
李知县越听越不对劲,他何时见过真凶为旁人说情。
但身为当地父母官,李知县只能态度强硬,他冷哼了一声,“是非对错,皆由本官判决,与你何干。”
但他的话音刚落,就立马觉得周身阴冷了几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他。
“李知县还请三思,如他们两位长者无罪而受冤,黄泉地府定有人来找你寻仇!”
李知县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他不明白这尚未加冠的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有威胁力?
“知县大人,如果你想来抓小人,尽管来便是,小人就在这船上等着你!”
听到秦无灾挑衅的话语,李知县火冒三丈,这不是在众多百姓面前打自己的脸吗?
他赶紧厉声道:“来人,赶紧驱船,我要亲自抓住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秦无灾望着在岸上无能狂怒的知县,嘴角向上扬起。
等他们追上来,估计自己都已经顺着这六塘河离开武安县了。从此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可惜没能亲自给陈叔和周婶道谢。
船速渐快,围观的百姓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杀人凶手”远去。
“无灾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船头,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伸出不足盈盈一握的玉足拨弄着水面。她身上穿着红裙,举手抬足间颇有姿色,可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水面上掀起的阵阵涟漪。
去哪?
秦无灾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倒是把他给难住了,从他来到这里就待在武安县,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
“你想去哪?”
自己想,不如好好问问语蝶这个土著。
“我想......我想回家找我爹和我娘。”
“你爹和你娘在什么地方?”
“锦府!”
“那好!我们就去锦府!”
......
“报!大人!我们在六塘河下游的分界处找到了秦小子乘坐的小船。”
“怎么样?人抓到了吗?”李知县言辞急切道,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
光天化日之下让杀人凶手跑了,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他这个知县还要不要做了?!
可来报的捕快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未找到人。
“找!继续找!”
李知县大发雷霆,在将捕快大骂一顿后,他又摊开摆在桌上的卷宗。
与此案相关的只剩陈老虎和他妻子二人,可他却不敢像过去的官员那般找人替罪。
一来在河面上已经有大量的百姓听到了真凶,估计现在已经在城里闹的是沸沸扬扬。
二来则是秦无灾在离去前对自己的警告,他的那几句话让自己如今都还脊背发凉。
看来只好将此案暂时搁置了......
陈老虎回家时是愁云惨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捡来的好孩子会是什么杀人凶手。
现在秦无灾的恶名在整个县城里比县老爷都管用,只要提起他的名字,甚至能治小儿夜哭。
唉!这么好的孩子一定是被冤枉了。陈老虎始终不愿相信那些衙役们口中讲的。
“啊呀!你快来看看!”
内屋里,突然传来了周梅香的惊呼声。
陈老虎快步走了进去,只见周梅香正抱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箱子,一打开里面就是白花花的碎银两。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装米的柜子里找到的,还有这个!”周梅香一脸惶恐,她手里还攥着一封信件,只是因为不识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老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第一句话便是尊敬的陈叔、周婶......
他细细地看完,接着眉头紧锁又看了两三遍,生怕有什么地方看错了。
直到快一炷香的时间后才双手颤抖着道:“这......这是无灾留下的,他果真不是杀人犯!”
“他他还说什么了?”周梅香神情激动,大声问道。
“他还说这箱子银两是他给我们留下的,让我们放心用,他出去游历一番就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周梅香眼含泪花,她默默呢喃着,这封信件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陈老虎始终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错的,现在果真印了他所想。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一家客栈里,秦无灾微微仰起头,望着天上的弦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年少时读书不求甚解,现在看倒是能感受到东坡先生当年的心境。
陈叔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他留下的东西了吧?不知道表情会怎么样呢?
也许数年后自己再回来,陈叔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娃。
秦无灾很清楚,陈老虎对自己这么好,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膝下无子,自己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现在离去,也许得几年后、十几年后才会回去。
那个时候物是人非,可能一切都变了。
“无灾哥,你在想陈叔他们吗?那你为什么不留下?”语蝶这小妮子正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地观望着他。
以她的小脑瓜去想,既然不舍得为什么要离开呢?
可秦无灾只是叹气,上辈子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成了一只包袱被推来搡去。
这辈子好不容易体会到家人的关心与照料,但这样的日子却并不持久。
刘清远故意在深夜中带自己离去,不仅是因为子时阴气重,那具僵尸容易出现,更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从此远离此地。
自从夜里他离开衙门,就再也说不清道不明,摆脱不了与本案的关系。
他总不能跳出来说杀人的是那女尸,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吧?
还不说这个说法能不能让李知县等官府的人接受,光是整个县城就难以服众,街坊邻居必定会心存芥蒂,让陈叔一家的生活受到干扰。
眼看语蝶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秦无灾故意打趣道。
“那还不是怪你,你说你的那具尸体怎么就变成了僵尸,还害了这么多人?”
但语蝶一听,立马就撅起嘴巴不干了,她反驳道:“那不还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贪那二十文钱,我的身体怎么会跑到养尸地去,现在还被你一把火烧了!”
“我当然要烧了,那尸都成了僵,除了一把火给烧了,还有什么办法?”
“况且这也不能全怪我吧,真正要怪的应该是赵举人还有那些该死的人贩子!”
“诶!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呀!”
眼看语蝶双眼发红,周身的黑气泛滥成灾,秦无灾赶紧安抚道。
这妮子死的太冤,虽说在赵举人死后,报了仇怨,戾气也散了不少。
但终究是个冤死鬼,受到刺激很容易变成厉鬼的。
这......这可咋办?
刘清远传授给他的,几乎都是关于养鬼、养尸的法术,可没有怎么让鬼恢复理智的招。
对了!
秦无灾突然想起了【百鬼集】,这本书算是本大百科全书,上面有不少面对厉鬼的知识。
他赶紧从衣兜里掏出【百鬼集】,仔细翻阅了起来。
最后才在“厉鬼“这一篇找到了一句话,道家清心咒可让厉鬼转而清醒。
而在这页的尾巴上,正好有人补注了清心咒的口诀。秦无灾照着念了一遍,果不其然,环绕在语蝶身上的黑气散去不少。
“清心无为,清静......”
接连反复念了数次,语蝶的双眼才彻底恢复清明。
“我......我怎么了?”语蝶摇了摇小脑瓜,她不是天生厉鬼,所以当戾气冲昏头脑后,是什么也记不起来的。
这书还真是奇特,不知道是谁摘抄下来的,还做了这么多的注解。秦无灾心中感概道。
上面的知识包罗万象,不止有妖鬼,还有道法。
他也无心和语蝶再聊下去,钻进屋子就开始研读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