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投个好人家吧,下辈子的苦,这辈子都吃完了。”
秦无灾嘴上一边念念有词,手上则是把女尸放进了刚挖出来的小土坑里。
他正准备埋土,却突然发现女子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往上翘了几分,看上去好像是在微笑。
难道是看错了?秦无灾没想这么多,便把土盖了上去。
看着眼前埋土的小子,张六子越发觉得心底发怵。
这小子怎么胆子这么大?在县城里,他还从未见过胆量这般大的人。
和尸体相处这么久,无论是背还是抱,一直面不改色,甚至连半点抗拒的动作都没有。
张六子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县城里,一些老人死了,家里的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
亲人都是如此,更别说面对旁人的尸体。张六子自己只是看上那女尸两眼都觉得浑身发凉。
怎么这小子比自己年少,还......他可不认为是这小子胆子大......
这小子该不会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家长辈讲过的一些山精野怪的传说。
不会是山上什么野物变成的人吧?
张六子吞了口唾沫,他看向秦无灾,立马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单论这小子的皮囊,就一点儿都不像县城里的那些泥腿子。
就是那些吃肉的大官都没这么白净吧?
他吞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去,直到走到陈老虎旁,刚想要提醒他。
可话都还没说出口,身后就突然响起了秦无灾的声音。
“好了,陈叔,我们走吧。”
“啊呀!”
“你个狗东西发什么疯,吓老子一跳!”陈老虎呵斥道。
张六子浑身发抖,惊恐地指着秦无灾,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
半晌过后,他又闭上了嘴,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被吓到了。”
“没用的家伙!”陈老虎嫌弃地瞪了他两眼,随后就带着秦无灾往县城走去。
眼看秦无灾离开,张六子才不住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让自己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平静下来。
一摸后背,已经全被自己的汗水沾湿了。
“幸好老子机灵,要是刚才就指出那小子是鬼怪,估计他也活不成了。”
一阵阴风刮过,他顿时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怎么感觉这么冷呢?张六子四下打量了一圈,可突然发现原本埋葬女尸的土包好像在耸动。
上面的泥土正不住地向下滚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我我的娘耶!”张六子几乎是拔腿就跑,他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救命。
陈老虎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家里的女人刚好把晚上烧好,正坐在桌上等他。
“无灾,怎么没回来?”
说话的这人是周梅香,也就是陈老虎的老婆。
“他今天赚了钱,说是要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才回来。”
陈老虎放下手里的药包,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给女人包的。
这两年周梅香不知道得了肺疾,经常咳嗽的饭都吃不下,汤药几乎也是每日不停。
看见放在桌上的药,周梅香眼眶里立马浮出了泪花。
她气恼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对着陈老虎说道:“你要不别给我买药了,反正这病也不见好。”
“我这肚子也不争气,要是死了,你再娶了一个,也能给陈家留个后。”
一听这话,陈老虎罕见地发火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扔,砸的咚咚响,随后面朝周梅香道:“你咋能这样想呢?!”
“我前几年不就说了,没娃就没娃,是不是有人来摊子上嚼舌根了?”
“没有没有。”周梅香赶紧否认,她可不想自己这暴脾气男人出去把那些老太婆打一顿。
她捂着脸流泪道:“都说养儿为防老,我没给你留个后。要是过两年死了,你不是都没人照料?”
“防个屁老!”陈老虎阴沉着脸,他也不年轻了。
活得久,见过的人多,自然也知道这些年城里出过的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没有儿女,只要枕边人还在,总不会难过。
陈老虎伸出手,握住女人的手,相顾无言。
“陈叔,我回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男声,周梅香赶紧放开手,脸上染上一丝红。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起身开门。
“快进来,再不回来,菜都冷了。”
听见婶婶的嗔怪声,秦无灾轻笑笑,他坐在桌前。
上面早就摆好了他的碗筷。
“你小子把钱拿出去干什么了?”
听到陈叔的关心,秦无灾嘴角微微勾起,他埋头塞饭,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声道:“没干什么。”
“千万别拿去吃喝嫖赌哈!”陈老虎神色严肃,仔细叮嘱道。
生怕这孩子有了些小钱,就去走什么歪门邪道。
也许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对待儿子的口吻,对待这个孩子。
秦无灾心中暖暖的,前世他是孤独的,无父无母,看似没有约束,可也没有爱。
直到穿越到这里,他遇见了对他极好的陈叔和周婶,这也算是他的一种幸运吧。
不过他可没这么败家,他花二十文给两位长者准备了份礼物,希望他们能喜欢。
晚间,陈老虎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被女人的惊呼声给吵醒。
他赶紧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只见周梅香手里拿着一只巴掌长的人参,惊讶地望着他,“这......这是你买的?”
陈老虎疑惑地摇头,他缓缓走上前,接过女人手里的人参。
这可不是他买的,一根要二十文呢,他怎么买得起。
之前在药房,大夫说买根人参做药引,药效会好很多。
可一根要二十文,他实在没这么多钱,本打算紧巴着过几个月再买......怎么家里的箱子里突然就长了一根?
二十文?这难道是?
陈老虎突然想起了无灾,既然不是他买的,也不是女人买的,那就只能是无灾了......
一时间,他眼眶有些湿润。如果他有孩子,现在应该也和这臭小子年纪差不多大了吧。
周梅香听了他的话,也是忍不住擦泪。
“要不我们把这孩子收成干儿子......”周梅香嗫嚅着,她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脸色道。
虽是外人,非己血脉,可她真的很想要个儿子。
“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陈老虎望着秦无灾睡的阁屋欣慰道。
要真把这小子收成干儿子也好,反正他也没有家,自己没有儿,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此时的赵府灯火通明,赵举人正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在地上。
劈里啪啦一阵,满地都是被摔坏的瓷器。
“他娘的,这个狗日的敢打我!”
赵举人摸了摸脸上的包,气的浑身发抖,居然被只泥腿子打了脸,真是奇耻大辱!
怎么这些日子做什么事都不顺?赵举人坐在椅子上气的直喘气。
这时,下人突然来报。
“老爷,外面有人敲门!”
“敲门?”
难道是知县老爷来了?赵举人从椅子上起身。
他刚回县城里,就去拜访了知县老爷,打算让这泥腿子吃点苦头。
但没想到这个李知县还真不给他面子,嘴上说什么公务繁忙,让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难道这老东西现在后悔了?赵举人快步朝着赵府大门走去。
“知县大人......怎怎么是......啊——”声音突然消失。
几秒后。整个赵府也瞬间乱成了一片。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住在赵府隔壁的林有田将脑袋捂进了被子里,低声骂娘道。
“赵扒皮,这个挨千刀的,这么晚了还不消停!”
不知过了多久,赵府从没这样安静过,像死了一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