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曦刺入剑冢时,陆昭正被钉在剑痕密布的石壁上。七十二柄古剑贯穿他的四肢百骸,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那些锈迹斑斑的剑身正在吸食他体内的混沌气息。
“真是讽刺。“赵元启踩着满地断剑走来,魔纹已爬满他的半边脸庞,“你陆家先祖镇压在此的剑阵,如今反倒成了葬身之地。“
陆昭喉间发出嗬嗬声响,他手背的倒计时咒印只剩下最后三个时辰。识海中的玉台布满裂痕,赑风兽的浮雕正在逐渐淡去。就在赵元启伸手抓向青玉的瞬间,贯穿陆昭心脏的古剑突然发出龙吟。
“铮——“
整个剑冢开始震颤,七十二柄古剑同时脱体而出。陆昭重重摔在剑碑前,伤口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璀璨星辉。碑上“陆清河“三字被星辉浸染,竟化作青衫剑客的虚影。
“父亲...“陆昭怔怔望着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颜,八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复苏。那夜魔渊暴动,正是他亲手将三岁的陆昭封入玄冰,自己则带着假青玉引开追兵。
赵元启突然发出非人惨叫,他眉心的竖瞳渗出黑血。剑碑迸发的清光所到之处,他身上的魔纹如活物般扭曲脱落。
“不可能!本座明明替换了往生香...“他疯狂掐动法诀,十二具血傀破土而出。可这些傀儡尚未靠近剑碑,就被七十二古剑组成的剑阵绞成齑粉。
陆昭在星辉中缓缓浮空,青玉与剑碑共鸣出古老歌谣。玄霄宗各峰突然剑鸣四起,无论是弟子佩剑还是藏经阁的镇派名器,全都挣脱束缚飞向剑冢。
“万剑朝宗!“正在后山疗伤的掌门豁然起身,腰间窥天镜炸成碎片,“原来谶语中的应劫之人是...“
剑冢上空,数万飞剑汇聚成银河。陆昭并指为剑,星河便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赵元启祭出本命法宝抵挡,那面吞噬过无数元婴的噬魂幡,却在触及星辉的刹那灰飞烟灭。
“我是天命所归!“魔化青年嘶吼着撕开胸膛,露出跳动着的漆黑心脏,“以魔渊之名...“
剑光比他的咒语更快。
当星河散去时,赵元启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僵立原地。他的魔瞳渐渐黯淡,眉心浮现出细若发丝的剑痕。清风拂过,这位曾叱咤修真界的玄霄天骄,竟如沙砾般随风飘散。
陆昭跌落在剑碑前,发现手背倒计时停止了。碑文在他触碰时再度变幻,这次显现的是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魔渊乃混沌镜面,青玉为封印之匙。陆氏世代守渊人,血脉尽时天地倾。“
“昭儿。“清冷女声自背后响起,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剑冢。她掀开兜帽,露出与陆昭母亲一模一样的容颜,“该去完成你真正的使命了。“
地面突然塌陷,沸腾的魔气冲天而起。陆昭在坠落中看清了所谓剑冢的全貌——这根本就是座倒悬的镇魔塔,而塔底镇压的正是不断撞击封印的魔渊裂隙。
青玉自发嵌入塔心阵眼,混沌气息灌入封印大阵的瞬间,陆昭听到了万物初开时的啼哭。无数先祖残魂在识海中列队揖礼,他们心口都插着相同的镇魔剑。
“陆氏第一百代守渊人陆昭,恭请诸位先祖...“少年握住阵眼处的剑柄,泪水划过星辉流淌的脸庞,“赴死。“
万剑齐喑,整个玄霄山脉开始下沉。但在湮灭一切的混沌光柱中,有道青虹逆天而起,拖着彗星般的长尾坠向北方荒原——那里正有新的魔渊裂隙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