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轻轻地,触摸着眼前这棵高大的樱花树。樱花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她开口。
“我相信你有很多疑问。要弄清楚这些疑问,需要时间,但首先,我想告诉你,你自己的过去。”
遥的嘴唇,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枫不可能忽视的细节。她犹豫得如此厉害,说明她要说的话,有多么痛苦。
“你知道,在那次事故之前,你的性格和现在完全不同。你很开朗,善于交际,是那种总是陪伴在每个人身边的人。你不像现在这样无精打采……你充满活力。”
遥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悲伤。枫只能默默地,接受她的话。
“我和你从小就在一起,你做的那个梦,就是证明。”
遥摊开双手,枫的视线变得模糊扭曲,突然发现自己,身处梦境。樱花树下,少女与少年正天真地互相笑着。——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在梦中做梦一样。
空中传来女孩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让梦想绽放!”
当这些话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时,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幕并非只是梦而已。那正是他和遥小时候,在一起时的记忆。
“很久以前,我妈妈和枫的妈妈是好朋友。我们家离得很近,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去我们家玩。我和你在一起玩得很开心,笑了很多,却不知道你注定会死于一场事故。”
遥的声音很平静,但听上去却似乎蕴含着深深的遗憾。
“……”
枫无法回答。童年的记忆,像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样,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嗨,枫,你觉得现在对你来说,‘让梦想绽放’的承诺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呢?”
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这句话从我小时候起就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当被问及他的真实意图时,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
最终,这是枫诚实的回答。他的声音里充满着自责。
然而遥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继续做事。
“小时候,我总是对梦想、鲜花和奇幻的事物着迷。我想我当时想告诉他,‘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想在一起,是吗?”
这句话让枫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但是现在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我想那个时候,我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样,所以才许下‘想把自己刻在你的记忆里’的愿望。”
遥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望向远方。她的诠释融合了她自己的痛苦和希望。
“我之所以会说这句话,是因为我不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还想把我的存在留在你心里。所以我觉得‘让梦想绽放’这句话的意义就在于此。”
枫对遥说的话深思了一番。“梦之花”——这不仅仅是一个文字游戏,或许还是一个连接她生命本身的象征。
“你通过梦境看到了我的记忆。这是死亡归来的副产品。梦境是了解真相的线索之一。”
遥看着枫继续说道。
“而且,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在梦里告诉你的话吗?我告诉你我梦想开一家花店。嗯,枫说她想做点更有趣的事情,不情愿地听着。”
枫肯定在脑海里记得那个场景。我记得我年轻时曾说过,当花匠并不好玩。
“……”
“你在梦里看到的秘密基地,就是那个公园,在那里很容易找到四叶草,你还记得吗?”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枫的脑海中浮现出梦境的片段。
────“快看,就是这个!四叶草!我一直在找它,终于找到了!”
空白处被清晰地填满了。梦中女孩找到四叶草后欣喜若狂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正是发生的事情。
“那么……你还记得小学时打过架吗?”
“嗯,那是我们思维方式发生冲突的时候。那时我和枫才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异。那是在我们读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们只打过一次架,因为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
“但我觉得不仅仅是那样。我觉得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原来你注意到了。”
枫喘着气。因为他不知怎的猜到了原因。我在梦中听到的遥说的话的片段。
“那时我们彼此约定!让我们的梦想绽放……!”
“吵架的原因……大概是为了那个梦之花的约定吧。你想让她知道让梦之花绽放的约定对你来说有多特别。我肯定你不想让任何人妨碍这件事。”
“……是的。老实说,可能是因为这个。我认为这表明了你有多在乎。”
遥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知道,我小时候真的很扭曲。我认为现在我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具有人们所说的‘心理健康问题’的特征了。”
枫听了她的话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的。我从来没想过遥的性格会这么扭曲。”
“……咦?是吗?”
看到遥一脸茫然的样子,枫放松肩膀,笑了笑。
“是啊。其实我觉得,都是因为过去的遥,才有了现在的我们。没有必要否定过去。”
听了这句话,遥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枫试图再次询问有关这个梦的事。可是,话一出口,他却不自觉地犹豫了一下。遥没有错过那短暂的一刻。
“呵呵,接下来的记忆就是初恋的记忆了。”
“……没错。”
枫点了点头,仿佛伸手去触及自己的记忆。
“不过,我有点惊讶你从中学起就对我有感觉,”遥带着调侃的笑容说道。
梦中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枫的眼前。图像非常生动,就像我在看电影一样。操场上,一个把手放在樱花树上的女孩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你看,我的愿望之一就是……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震撼了空气,在枫的内心深处静静地回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或许就是我无意识中溢出的感情编织而成的告白吧。”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也许你想说你爱我。”
那声音里的柔情充满了枫的内心。
“……遥……”
我不自觉就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仿佛过去的记忆已经刻在我的身上。
遥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便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和你有太多的回忆。但特别难忘的是,我在梦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回忆。”
遥的声音深深地回荡在枫的心里。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回忆,她说的每句话都仿佛刻在了枫的心里。
但下一刻,她脸色一变。那是——话题一转变,我就感觉到了类似后悔的感觉。
“那次事故中,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枫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所以她得以重返学校。不过,学校却从未向枫提起过我死亡的真相。”
“……那是……”
他的话让我震惊不已。
“什么意思?为什么……”
“……官方的理由肯定是为了减轻枫的心理负担。其他学生也都赞同老师的做法。他们之所以几乎记住了高桥、你的其他朋友、老师、你的好恶,却对我一无所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继续讲话。
遥说的是真的。事故发生后,枫因重症监护而失去了记忆,但设法活了下来,并忘记了事故的发生——他不记得遥的死亡任何事情。
“她的家人和老师都来探望,我想过再次亲自告诉枫她的死讯,但很多人反对,”遥的声音微微颤抖。
“从那天起,枫不但失去了往日开朗的性格,和朋友的交流也减少了。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不,我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我们都认为那可能是因为失去她的记忆中涌现出的失落感。”
枫无言以对。我的胸口沉重无比。
“樱井遥,高中和你的朋友们都对失去一名学生感到非常震惊。但是如果你不记得这件事,并且继续无悔地生活……那么我认为这是最好的。”
遥静静地垂下眼睛。
“其实在那所高中,所有与我存在有关的证据都被存放在单独的房间里,枫根本看不到。甚至还有一位老师偷偷地去扫墓。”
学校“掩盖死亡”──
事实上,仔细想想,他们也许别无选择,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为什么当遥死而复生回到现实世界时,大家一见到小樱,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和她说话呢?
对此有一些疑问。
“那么,当水濑同学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呢?”
“……这是死亡归来的众多代价之一。”
她沉重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让她更加窒息。
“通过死亡归来降临到人间的个体,会彻底忘记我过去的样貌、功绩、性格,会以正常人的身份与我交往。能察觉到这种异样的,只有他们自己。”
遥平静地说道,但每一句话都仿佛刺痛着她的心。
“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恢复失去的记忆。你必须自己去了解记忆和真相。如果别人告诉你可怕的过去——那肯定比你自己去理解和接受过去要痛苦几倍。”
听着这样的解释,我的内心深处开始升起一种莫名的焦虑。
“……”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遥垂下眼睛片刻,然后再次开口说话。
“通常,只有枫一个人会察觉到我的异常。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叫高桥的男孩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并配合调查。他是唯一一个例外。”
“高桥是……例外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张笑脸。为什么是他?
“没错。一般来说,除了枫之外,不可能有人会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但是高桥……”
遥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正因为我是第一个目睹事故发生的人,所以这个常识才被破灭了。”
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高桥……是第一个发现事故的人吗……?
“没错。他叫了救护车,把我和枫带走了。我受了重伤,但如果他再晚一点,枫也会有危险。”
遥接连吐露了自己从未知道的真相。
“高桥是与我们——我们的真正死亡——有牵连的人。所以,当这种不协调感出现时,死亡归来的原本规则的一部分也被打破了。对于失去记忆的你来说,仅凭梦境来发现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多亏了高桥,这才成为可能。”
“……所以你才说高桥是当时的重要人物吗?”
“没错。”遥静静地点头。他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悲伤。
枫无言以对,只是等待遥接下来的话。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便涌上心头。
“枫——”听到她的呼唤,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
“死亡回归是有代价的。而且是难以想象的代价。”
“……代价……除了你刚才说的,还有什么,就是你身边的人会忘记你……?”
“是的。比如说,我的时间有限。到时候,如果我还没有消除遗憾的话……”
遥一瞬间咽下了话,然后再次直视着枫。
“那么,我再次死去的时候……会更加悲惨。不会只是简单的‘死亡’。一切都会结束,而且会以无法逆转的方式结束。”
“……悲惨……但那是……”
枫的声音颤抖着。我害怕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在开始第二次人生之前,我被教导过:如果带着遗憾第二次死去,那么你的存在就会消失。”
这时,遥想起了之前的行为。他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如此匆忙却又小心翼翼地引导枫找到真相。
“还有一件事——我不能向你透露我的真实身份。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我是一个过去已经死去的人。在你意识到之前,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
“如果我违反了这条规则,我就无法达到涅槃。相反,我会继续以地缚灵的身份被困在这个世界。如果我继续以地缚灵的身份留在这个世界,我不仅会永远被痛苦折磨,而且还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
这句话的重量让枫更深地陷入了困境。很难想象遥肩上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非常注意暗示和线索。如果我犯了一个错误,不仅会伤害到你,也可能是我的末日。”
“不可能……”枫握紧了拳头。我再一次意识到我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只能死而复生一次。”
“……就一次……?”
“没错。如果我第二次死去而没有消除我的遗憾……那么我将永远无法死而复生。我将永远无法出现在枫的面前,一切都将结束。”
枫双手抱头。这一切都是一次性的赌博——光是想想这需要遥有多大的决心就让我喘不过气来。
“所以,时间不多了,我把一切都押上了。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真相,我希望我能毫无遗憾地履行我的职责……可以吗?”
遥的声音很平静,但背后却有着坚定不移的决心。枫咬着嘴唇,静静地点点头。
“最后一件事……我会回答你一个我相信你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枫,”遥平静地说道,然后转向枫,直视她的眼睛。
“你的问题……?”
“是关于那个让你看到了希望的可能性。即便听闻了死亡归来的代价,你还是相信那个可能性——现实中的“她”的命运能否被改变……或者,她现在就会死去的事实能否被挽救。”
“...!”枫喘着气说。我感觉我正面临着一个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的问题。这可能会根据答案而改变......如果他能让她免于现实中的后悔,那么死亡肯定就可以避免。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相反,即使无法避免,它也可以延缓死亡的时间,让人继续活下去。
然而,遥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却无情地粉碎了这份微弱的希望。
“答案是……不。那个女孩——真正的我,小樱,注定,以某种方式,在那个地方,一个月后的夏祭之夜,再次死去。”
“呃?”
枫难以置信的话语刺痛了她的心。我仿佛听到了希望在一瞬间破灭的声音。
“什么……!如果消除了遗憾,就能在现实中继续存在,或者延缓死亡……这不就是说的吗……?”
枫的脸扭曲了。看到他眼中的愤怒与绝望,遥静静地摇了摇头。
“死亡归来的目的,就是将过去尘埃落定,然后继续前行。仅此而已。即便有遗憾,想要活下去——也永远不可能重获生命本身。”
“这……不合理啊!”枫的叫声响起。对此,遥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你觉得不公平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就是死亡归来的真相。我们只能在这些规则中生存。”
“难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救她了……?”
“正是如此。我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
“死亡归来还有一个我没告诉你的代价。最残酷的代价,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代价。你的第二次死亡,将发生在‘与现实中死亡的同一地点同一时间’。你无法避免那次死亡,必须在你死亡周年纪念日的一年之内解决任何遗憾。”
遥的声音很低,但却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那么……如果那个遗憾是想要活下去,或者想要长寿的话,那该怎么办呢?那根本就无法解决!”
枫的声音在颤抖。无能为力的现实让我感到心碎,与此同时,一股无端的愤怒在我心中涌起。
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
“消除遗憾意味着解决过去。无论这些遗憾有多么不可能,我都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它们。如果不这样做,我将永远继续受苦。”
“……”
“如果我再次带着遗憾死去,我的存在将永远被否定。如果我不能解决它们,我就无法得救了。”
枫握紧拳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然而,遥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继续说道。
“但是……枫,你可以选择一条路。”
“你可以选择一条路……?”
“是的。你帮不了我,但是当你面对过去时,你可以选择自己走向未来的道路。这就是我回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我会选择我的未来……?”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别误会。枫,一旦你知道并接受我的过去,你的未来就在等着你。”
遥的话听起来很冷,但不知何故却很温暖,它们在枫的内心点亮了一盏小灯。
过了一会儿,遥静静地站起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脚步有些孤独,却又暗藏着坚定。然后他一边转过身,一边轻声对枫说道。
“做出一个你不会后悔的选择。无论她的命运如何,重要的是你编织了一个你可以满意的未来。那么,我走了。我会在这个梦里守护着你。”
“……”枫无法回答。追随他脚步的愿望与不可能的现实相冲突。
“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会接受的。但我也希望你接受这是现实。你如何理解我给你的答案,如何行动,完全取决于你。”
说完这些话,遥就走开了。
“…梦…结束了…”
枫的视线渐渐变得朦胧起来。然后,下一刻,我的意识就从奇怪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
“……她会死……这太荒谬了。现实和梦想是矛盾的……遥怎么会如此肯定……”
当枫醒来时,她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无力感和对自己迄今为止所作所为的愤怒。那一丝愤怒的火花在他内心慢慢升起,化为熊熊烈火。
“...一定有办法救她...一定...”
遥的话——冷酷地断言她无法获救。枫不禁感觉到这是个谎言。
他的正牌女友────水濑樱。对于枫来说,这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敞开心扉的人。他明白遥曾经救过枫的命,却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是,想想这广阔的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某个地方死去的现实,除了遥之外,大概还有无数人带着遗憾离开吧。她克服了如此巨大的困难,从死亡中复活,并再次出现在枫的日常生活中。这让他的日子过得十分幸福。然而她又死了。
当枫第一次被告知她将在一个月内死去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所能想到的只是“为什么?”尽管如此,他还是依靠小樱的劝说和高桥的帮助,继续进行调查。枫越接近死亡归来的存在的真相,她心中的恐惧就越强烈。尽管如此,他相信遥并没有说这是不可避免的,并且他相信有办法可以提供帮助。
“我们想办法吧……”枫轻声低语道,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出了房间。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下走廊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决定。等待的时间不再重要。当他静止不动时,时间无情地流逝,他与小樱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这真是太可怕了。
她迫切地想要提供帮助——带着这种一心一意的愿望,枫开始感到头脑发热。每想到这一点,一股紧迫感便会从胸中涌起,推动着他的整个身体。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的话,小樱就会消失。这是我绝对不想要的一件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绝对会阻止它...!”
她轻声对自己重复的话语就像咒语一样在枫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
如果能够彻底理解“死亡归来”的本质,或许就有办法扭转它的代价和命运。谁说这不可能发生?这个可能性并不一定是零。无论机会多么渺茫,你都应该采取行动去抓住它。
枫决定面对她至今一直在回避的现实。如果是为了救小樱,他不管路有多危险,有多痛苦。他将探索《死亡归来》中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并揭开其中隐藏的真相。
追溯记忆。她偶尔使用的模糊词语、随意的手势和目光。这些可能都是我至今都忽略的线索。如果你把缺失的部分一一补上,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但是枫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平坦。可能没有人会相信我。如果连小樱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她就不知道该用什么线索了。但我还是不能放弃。
“…我一定会找到的…”
这句话语中所传达的情感,并非只是不耐烦而已。恐惧、焦虑和一点点希望。一切都混合在一起,在枫的胸腔内旋转。
他继续跑。我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但他并没有停止。只需向前看并继续移动你的脚步。
拯救小樱——这是推动枫前进的唯一想法。
**
几周过去了,仍无线索。
枫只不过是一个上学的人而已。当他假装在课堂上做笔记时,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如何拯救小樱的想法。每天一下课,我就冲出教室,躲在图书馆或者房间里上网查找资料。
他正在研究有关生与死的民间传说、关于遗憾和死亡重生的神秘故事以及关于灵魂轮回的古代文献。即使这些信息明显不可靠,我也会拼命看完,并尽可能地写下来。
“死亡归来...遗憾...极限...”枫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喃喃自语。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的手颤抖着翻阅书页。
“为什么……没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我不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书桌上摊放着几本厚厚的书和写满笔记的笔记本。然而,无论我如何寻找,我都找不到任何能触及问题核心的信息。无法找到现实答案的沮丧和不耐烦困扰着枫的心。
我不再和学校里的任何人说话。小樱多次试图和她说话,但每次枫都站起来,好像要躲避她。他在午休时消失了,假装没有注意到小樱的目光。
高桥也担心地叫了她,但枫却推开了他。
“枫,你还好吗?你最近一直这样……”
“……对不起,但现在请不要跟我说话。”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见鬼……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枫发泄了对朋友关心的沮丧,然后朝图书馆出口走去。
枫继续孤独地前进。不知不觉中,小樱、高桥,甚至是课堂上会和她说话的朋友都不再接近枫了。
**
枫的房间里堆满了纸张和文件。墙上贴满了手写的笔记,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着一堆搜索历史记录。
他的笔记展现了他试图寻找切实解决方案时所经历的沮丧和痛苦的痕迹。
“‘灵魂轮回’……‘无悔无悔,涅槃归来’……这是什么……?”
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只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枫不断地问自己。然而,一种找不到答案的空虚感开始慢慢在他内心滋长。
我想要拯救小樱。正因为如此,枫才不断做出可以说是逃避现实的行为。
然而,在某个地方,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事情保持这种状态,什么都不会改变。
**
然后回到学校图书馆。今天,枫又坐在了办公桌前,但是她的背影却一天比一天瘦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樱的死亡也越来越近。暑假即将来临。一旦暑假开始……就没有进一步调查的余地了,然而这时门开了,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枫,你在干什么?”
“欸……高桥……对不起,请不要插手。”
“又这样了……你最近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对吧?”
“别管我!别理我!这不关你的事……”
“……”
高桥走进图书馆,盯着在桌子上继续找东西的枫。从高桥的视角看去,他的背影就像被孤立起来,迷失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
沉默了片刻后,高桥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你……你确定这样可以吗?”
随着这句话,枫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不过他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到底……知道我什么……”
“哈……我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也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不过你就是那个不肯告诉我的人,对吧?拿这个来迁怒于我是不对的。”
枫咬着嘴唇,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枫?你一直憋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你觉得这样会让你感觉好受点吗?大家都在担心你。”
高桥说道,枫心中的怒火却始终没有消失,而是不断在增长。最后他开口说话了。
“……如果你知道将来会有人死去,你会怎么做?如果是我……我绝对会救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枫的声音在颤抖。高桥看到朋友绝望的样子,一时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你能不能别再拐弯抹角了?我要你直接说。”
“……”
“你在说水濑对吧?”
“……”
枫抬起头,但高桥正直直地盯着他。看到那道视线,枫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随后低声说道。
“……再这样下去,水濑同学就会消失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高桥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脸上露出震惊和困惑的神色,但很快就掩饰了下来。
“消失是什么意思?”
“她是……死而复生。她在过去死了,但……为了完成某件事而回来了。但代价就是她不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我无法忍受!”
“……死而复生……所以枫的理论是正确的。”
“……”
“所以……死而复生,回到现实世界的人,会再次死去……这是他们不可避免的命运……”
枫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惧。高桥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
“……枫,对不起,但这不是什么无法改变的事情吗?”
“为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就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了。试图用武力改变这一点……不是你能做到的。即使是城市传说……我相信那也不是可以改变的事情。”
“不可能……!我不要那样……!”
枫握紧拳头,嘴唇颤抖着。然而高桥却对这句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相反,我认为你应该想想你能做些什么来帮助她做出一个她不会后悔的选择。如果我是枫……我会专注于让她体验到最好的体验,带她去对她来说很特别的地方,这样她就不会后悔,让她的最后时刻尽可能美好。”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找出答案不是你的职责吗?‘帮助’她并不意味着强迫自己改变现实。让她毫无遗憾地离开不是也有帮助吗?”
枫没有回答。他只是耸耸肩膀,空手跑出了图书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高桥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高桥对于枫的出现却没有感到任何不信任。从我们多年的相识中我知道,他离开的方式……清楚地表明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
小樱从寂静的图书馆的一角缓缓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走到高桥身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高桥君……谢谢你……”
“……水濑……哦。你一直在听我说话……”
听到高桥的话,小樱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依然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小樱让高桥问她几个关于枫的问题。
就像枫总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又无法开口说出来,产生一种孤独感一样,小樱也是被孤立的。小樱无法忍受这种情况,向高桥请求一个帮助。
“我……我一直在对雾岛君撒谎,对他隐瞒事情。我一直保持沉默,从未说实话……枫君试图帮助我……但是我……”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小樱的眼中涌出。高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眼泪是应该给枫看的,不是给我看的。”
“呃……?”
“如果你告诉枫你的真实感受,也许事情会改变。”
小樱一脸吃惊地抬起头。然后,她擦干眼泪,轻轻地点点头。
“……谢谢你,高桥……”
“嗯,首先你们要和好。好好面对彼此。枫是个好男人,所以……他不会拒绝你的。”
听到高桥的话,小樱坚定地点了点头。
**
逃避现实是一个错误。
高桥的观点是无可争辩的。当然,认识到死亡不可避免的现实并不容易。
如果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果,那么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陪伴她,让她能够幸福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最近我和小樱聊天的机会很少。无论我多么努力,事实是她终有一天会死去。
如果他继续集中精力寻找出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难道这就是路的尽头了吗?他能说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让她感到快乐不是更好吗,哪怕她只是暂时离开这个世界?这个想法在枫的心里慢慢滋长。
“……啊……是水濑同学的电话……”
突然,我的智能手机响起了通知音。当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近,我们甚至无法保持联系。不管句子有多短,当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这句话时,小樱的脸就会浮现在她脑海中,她充满了悔恨,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是错的。
“我们稍后在我们常去的公园见面怎么样?”
这是她给我的唯一信息。他没有告诉我他的目的或原因,只是要求见我。
但是,为什么自己想见他——枫可以痛苦地想象出原因。
与重要人物的关系。为了在我仅有的一次生命中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我已经决定了我需要采取的行动。
“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做呢?”
我回答道,她也马上回复了。信息是“我现在想见你。”
对此,枫只是回答道:“我明白。”然后,将发送一系列以女孩鞠躬说“谢谢”的流行插图为特色的贴图。
枫盯着屏幕,小声嘀咕道。
“……我现在就该过去了。我需要向她道歉……”
仍然穿着制服的枫站起来,决定前往公园。小樱肯定还在学校附近。所以我需要尽早到达那里并花一些时间整理我的感受。
突然,当我正走向前门时,妈妈叫了我一声。
“枫,你准备做什么?”
“……我只是去见一个朋友。我可能会迟到。”
“好,我明白了。路上小心一点。”
“谢谢。……我只是想说这个……?”
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我感觉最近没有太多机会和父母交谈。现在,他对家人从不质疑他的任何行为并接受他所做的一切的态度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安。
小樱的家人本该知道她的死讯。
小樱的家人选择不告诉枫她的死讯。如果您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
我不知道,直到今天,他的家人是否一直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所感受到的伤痛。
“嗯,就这样。枫,无论什么时候,当你感到不安的时候,你都可以依靠我们。”
“……”
“晚饭我给你包好了,回家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玩得开心。”
听到母亲的话,枫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我经常无缘无故地离开家或者呆在房间里,我的家人从来没有责怪过我。我想这是因为他一直在注视着我并温柔地支持着我。
我感到很惭愧,我现在才意识到他的好意。枫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离开家前往公园。
离开家来到公园后,枫坐在大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等待小樱。
黄昏时分,夏日的酷暑尚未消散,樱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蝉鸣,天际渐渐落下一片星光。
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
我必须道歉。我得向小樱解释我所做的事情。我越想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
他伤害了她——这个想法让枫感到胸口发紧。
尽管我们最终成为了好朋友,而且我最终找到了我可以爱的人,但我还是避开了那个人,并自私地与他保持距离。只要想象这对小樱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我的心就很痛。
我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我突然抬头,看到小樱朝我走来。
看到这一幕,枫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小樱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却隐隐透着一丝落寞。
枫知道当她走近时她应该叫她,但不知为何她无法与她对视。
“……雾岛同学……”
一道安静而温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小樱叫了我的名字。
然而,枫无法立刻答复。我只是低下头,他声音的温暖令我胸口疼痛。
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我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然而黄昏正悄然转为黑夜。
“对不起,水濑同学。”枫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还是表达出了想要表达的心情。
“…我也很抱歉…”
传来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枫惊讶地抬起头。也许应该道歉的是我自己。小樱没有错,为什么她也要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都是我的错……”
小樱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知道雾岛君你有多痛苦,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觉得沉默这么久是不对的。”
“……不,我觉得那是一个错误……水濑同学……你不该直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
“……高桥的话……让我也意识到我错了。对不起,我在逃避现实。我不敢相信你会死。”
“……雾岛君……”
他的声音里带有某种自责的语气。听到这句话,枫的心一紧。
“都是我的原因……我无法相信你,所以我自己就焦虑起来了,”
听到枫的话,小樱显得有些惊讶。然后他静静地笑了。
“才不是呢……只是我很高兴你注意到了。”
“……水濑同学……”
“确实……这具身体只能存在到夏祭那天了。不过……我至少想开心地死去。虽然这样有些任性……但你知道吗……”
“……”
高桥的意见,终究还是有道理的。小樱也有同样的感受。
“水濑同学……虽然时间不多了……但是我想尽可能的陪在你身边。”
“……我也一样。如果雾岛同学……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可以摆脱我的遗憾。”
“……好的。”
“……你不用再道歉了……”
小樱温柔的声音让枫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所以...”小樱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说道。
“我知道这是我们和解的标志,但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最后一个夏日祭吗?”
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很快便回以微笑。
“……嗯。那就一起去吧。我们会玩得比以前更开心。”
听到这句话,小樱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雾岛君——不,枫君。嗯……”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选择措辞。
“我也这么想……谢谢你,枫。这样叫你感觉对吗?”
“……嗯,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嗯,我明白了。我终于感到自由了。现在我可以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叫你了。当你用姓氏称呼某人时,感觉会更疏远。”
“……确实。想想看,我几次用你的名字而不是姓氏称呼你,大概是过去的残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