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光亮随着铁窗的关闭被无情收走。
黑暗中,阿米尔木讷地靠墙坐下。
瞳孔涣散,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平静。
诬陷。
对于此时的落魄公爵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慢性毒药,由内而外地摧毁他的灵魂。
米娜有些担心地爬到阿米尔的身旁。
她这几天因为担心,几乎吃不下饭,现在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阿米尔有些愧疚:“对不起,米娜。连累你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如果不是我太张扬了,也不会被莱曼针对。”
米娜连连摇头:“艾克少爷,您不必自责。老公爵常年征战,在国民心中的威望极高,早就有人暗地里将公爵府视为眼中钉了。显现您才刚刚继承爵位,有心之人想要加害,总是防不胜防的。”
“而且,我并不觉得您在营地里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那样勇敢自信的您,更有老公爵的风范。我相信,这也是老公爵希望看到的。”
阿米尔轻叹了口气,心中得到些许慰藉。
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牢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三天时间,也不过是流水的事。
“纠察队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米娜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
“法官大人会来调查的。”
阿米尔闻言,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昏迷多日,恐怕米娜口中所谓的纠察队早已经有过行动,如果有用的话,那么也不会收到自己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消息。
“莱曼那个家伙,恐怕早就抹除了现场的痕迹,就算纠察队来了我空口无凭的证词也很难令法官信服。”
阿米尔细细思索,回想着自醒来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两天,就步入了如此庞大的一个杀局。
然而,在推导了n次之后,他无奈的得出结论:这就是个必死局。
身在局中的人,都被算计的明明白白。
除非……
将局外的变数拉进局内。
阿米尔灵光一闪,开口问道:“公爵宅邸现在还有人吗?”
米娜想了想:“公爵庄园内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老管家几天前来探望过一次,他说除了他,庄园内的仆人们已经将庄园内之前的东西都带走变卖了。现在,他们就等着三天后……”
“我一死,奴隶契约就作废了,对吧?”
米娜点点头:“虽然他们还会是奴隶,但无论去哪个地方,或者被奴隶商人回收变卖,都会比待在公爵府好得多。”
阿米尔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位老管家来见我们?或者送点东西进来?”
米娜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按照帝国律法,一位庶民最多只有一次探视的机会。现在,就算我们能联系上他,他也没办法进来。送东西这种明令禁止的事就更不用提了。”
作为从小熟读各种书籍的贴身女仆,米娜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
“我们现在是帝国的死刑犯,想要与外界联系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
阿米尔也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监牢,极其安静,外界的声音极其微弱,连其他罪犯的呻吟声都没有。
“莱曼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阿米尔想起那个红发的恶魔,两手握拳,更添了几分气恼。
“那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相助的朋友?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米娜这下犯了难,她沉思起来。
“特琳娜小姐来过了,不过是来找您索要拖欠的服务费的……”
“阿里克谢先生也来过了,他比较好说话,您钟爱的那副银质盔甲他很喜欢,他说您之前欠酒馆的赌债也可以消了。”
“芙妮医生倒没什么事,她来只是单纯想看看您的下腿恢复的如何。离开的时候她还向您道谢来着,说是很高兴您为她的实验魔药所做的贡献……”
阿米尔眉头皱起,忍不住叫停:“难道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关心我的人吗?”
空气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即是答案。
米娜认真地说:“您忠实的女仆米娜很关心您。”
阿米尔淡淡笑了笑:“谢谢你,米娜。”
米娜小脸微红,只是黑暗中的公爵大人并没有察觉到。
哐当。
钢铁碰撞的沉重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很快,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在临近阿米尔的铁门处站定。
观察窗口再次打开。
阿米尔无奈地“啧”了一声。
“如果你还想来炫耀你天衣无缝的计划,或者嘲讽我的处境,那还是尽早回吧。如果我可以出来,那么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来。”
此刻的他正烦闷无比,面对莱曼这种小人得志的家伙,他可不会有好脸色。
“咦。”
一声轻灵的女声传来。
阿米尔一愣,转头向着只露出了双眼的窗口望去。
只见一双眉眼弯弯的大眼睛正打量着自己。
“希娜小姐,这位公爵大人好像完全醒过来了。”
女人转头,似乎在向着身后的某人传达着信息。
“嗯。”
悦耳的女声传入耳中,如同百灵鸟般悦耳动听。
不一会儿,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对着满脸疑惑的阿米尔喊道:“我家主人来这里,是要与你解除婚约的。”
解除婚约?
阿米尔这下彻底懵了。
一旁的米娜心里盘算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请问是吉尔伯特家族的希娜小姐的婚约吗?”
铁门外的女人神采飞扬,眸中透出理所当然的骄傲感。
“那是自然。”
“我家主人说了,艾克公爵反正也要上断头台了,倒不如趁着还没与我家主人履行婚约之前解除婚约,好让我家主人接受更多优秀年轻贵族的追求……”
说到这里,女人突然闪躲一下,轻哼了一声。
“哎呀,小姐。没事的。”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阿米尔。
然而这时,米娜却忍不住先出声:“不行!”
在阿坦利斯帝国,贵族间的联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旦婚约成立,那就代表着履行婚约的两个家族就此绑定在一起,进退与共。
而解除婚约,不仅代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摒弃,更代表着【耻辱】。
“明明是在维尔家族庇护下成长起来的家族,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米娜怒吼着。
眼泪滑落脸颊。
“老公爵曾经帮助过我们,这不假。”
女人冷冷出声。
“不然你以为,你们不在的这半个月,是谁来保护你们庄园里仅存的那些产业的?”
“我们欠老公爵的,已经尽力还清了。”
“至于这位新晋的帝国最年轻的风流公爵,一位帝国重刑犯,我们没有理由正眼看待。”
“这婚约,无论如何,都是要退的。”
米娜直起身子,想要强撑着站起来。这时,一只温和的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们退。”
“不过,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