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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斯拉夫人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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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坐针毡
    残阳将王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驻足望着这个名义上的前线营地——不过是系统认证的最低标准设施:三座波纹钢板拼凑的简易车库,外加用石灰草草划出界线的停机坪。钢铁巨兽安静地蛰伏在此,只要完成系统认证的停放程序,这些载具便能挣脱物理法则的桎梏。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戏言:“安东星科技,唯心主义造物。“



    在这简陋的停机坪和车库旁,有一个简陋的小木屋,这就是他在这里的临时居所。车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停,因为这里到他的久居点的路程,直升机可以直接覆盖,他也不想额外再付一笔油费,行动自然也就从简。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营地,撞在停机坪旁的原木小屋上发出呜咽。王骅扯开尼龙安全带,军用织物在防寒服表面留下的沟壑正缓缓平复。他扳动改装过的后视镜,镜中映出后座蜷缩的身影——那位裹着暗软甲的少女正用紫罗兰色的瞳孔打量四周。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不过还好他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担心,原因很简单——他在这个世界是半个文盲,这些事儿一般都交由别人负责。至今为止,他与别人的沟通大多都是通过第三者之间的翻译进行的,能充当这翻译的人不多,好在有他的ai在身边。



    于是他将驾驶舱的面板拆了下来,无视了屏幕里那气鼓鼓的包子脸将其夹在了腋下,回头拉开了舱门,无视了刺骨的寒风灌进机舱带来的不适率先跳下了直升机。



    跳下了黑鹰后,王骅用自己半生不熟的鸢尾花语招呼飞机上的让娜跟着走:“你,下来。”



    而在座位上的让娜在听到这磕磕绊绊,很难被称作一个句子的两个词语后不禁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他是外国人?不,金雀花王国分离前法兰克语就已经是第二大通用语了,如果他是那个传闻中的哨兵,肯定听得懂。】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眼轻微斜视些许,避开那带有审视性质的目光,好像这样就能藏住自己那冒犯的心思一样,【或者,传闻本身就是假的,那个号称能看穿一切、公平正义的人其实只是一个连法兰克语都说不明白的外乡人。】



    想到这里,她在翻身离开直升机的同时也推翻了自己在直升机上用半小时拟定的计划。此刻凛冽稍退,刀割般的刺痛转为隐隐的钝感。些许的阳光透过厚重云层间的一点空缺照下,她也第一次正面看到了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样。



    那张脸被严实地包裹在一个类似骑士头的头盔之中,两米多的壮实青年穿着白色迷彩的衣服,外部则是由挂着许多不知名用处的道具所包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甲胄的东西。观察至此,让娜的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推测,她看着那人在寒风中走进了那个简陋的木屋中,就像他当初拒绝和任何势力扯上关系,只身从数位龙骑士的围困中逃进这片森林里一般,这让她不由自主地跟了进去,当然寒冷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不管她怎么想,这一系列行动在王骅的眼里,只代表着两个字:配合。



    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在不配合的人身上,更不希望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都要对别人进行指指点点,而目前这位公主虽然心眼不少,却表示配合,这让王骅很满意,他向来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进了屋子,王骅就把面板放在了桌子上对着他们,示意让娜在有些局促的房间内坐下,他自己则是转身走到了壁炉前,给这有着半米厚夹层的屋子壁炉里续上了几块儿柴火。



    随着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表面的树皮,屋内的气温也开始回升,刚刚因为打开房门而泄露的热量得到了补充。趁着这氛围不错,王骅就这么坐在了让娜的对面。



    他打开了面板的开关,屏幕里那张原本还气鼓鼓的脸不知何时也回复到了严肃的模样。



    王骅坐定后,对着ai说出了他这近几天来第一句完整的话:“ASU,问问她为什么会被这些法兰克蛮子近卫给抓到这片鸟无人烟的地方来。”



    屏幕里的ai也按耐住了想要给他点脸色的冲动,直接对着让娜开口:“你是为什么会被国王骑士绑架到这片森林里来的。跟我说说吧,我会转述给他听的。”



    让娜听到那个发着亮光的玻璃操着一口熟练的法兰克语和自己说话时略微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让他们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不过这样倒是更省力些,只是【它到底是什么?它会把我的话翻译成什么?】这样的念头先一步划过了她的脑海。但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思绪袒露,只是回答问题:“我父亲不太喜欢我这女儿,和他兄弟一起差人演了出戏。”



    她说到这里感到喉咙里有些干涩,看向了一边的水壶,今天她还没喝过水。面板里的ASU小姐很明显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声吩咐着说:“王骅,去倒杯水吧,看样子她有些口渴。”



    在王骅起身倒水去的间隔,ASU开口问道:“什么样的戏码。”



    随着王骅将水杯放到让娜的手中,她将这略显冰凉的水与现实一饮而下,冷冷的说:“他和自己私底下关系很好的金雀花国王谈好了价,放了他的国王骑士进来把我绑走,伪装成我死掉的样子,我自己本人则是被拉去给他私生子联姻结婚,充当质子。”



    ASU忍住了吐槽的欲望,转头翻译起了让娜的话,听完后,王骅在战术目镜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蠢货是靠拉低人类智商平均值上位的吗?”面罩下的声音带着嗤笑,“把女儿卖给政敌当质子?他们该庆幸我的道德底线还没低到拿公主换赎金。”或许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用一种冰冷而无趣的声音补了一句:“或者说,因为够自以为是,所以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让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语气中那股嘲笑与杀意的意味却是没有非常容易辨认。



    【是在嘲笑我吗?】她思索着,【他讨厌的是这种无能的人?】



    曾经那些被人欺负的影子在心中接连闪现,【是的,末尾的孩子,家里最大的累赘。】



    【你这个废物!】



    【拖后腿的是你!】



    【找来责骂的是你!】



    【是你!】



    这样的回声淹没了让娜的脑海,她却不在意。其眼里有些溢出的猩红色被紫罗兰一样的柔软再次包裹住,她低着头把水杯放回了桌子上,等待着进一步的询问。



    可她并没有迎来更多的提问,因为王骅认为已经了解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他径直走到了灶台前开始准备点火热军粮,他并不在意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别人了。



    让娜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的想法翻了几翻却也都没有再说出过哪怕一句话。



    记忆的浪潮在颅腔内翻涌,那些尖刻的诅咒如同锈蚀的齿轮卡进灵魂缝隙。少女垂眸凝视杯中荡漾的涟漪,猩红血丝在虹膜边缘游弋,最终湮灭在紫罗兰色瞳仁深处。陶瓷杯底与松木桌面相触的轻响,是审讯室里最后的落槌。



    铸铁炉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骅弓着背往灶膛塞进桦树皮,防弹眼镜倒映着跳跃的炉火,将电子相册的青蓝光晕冲淡成暧昧的暖调。十五年前的光阴凝固在照片里——两个孩童在樱花树下勾肩搭背,左侧男孩的丝绸礼服被右侧少年沾着机油的指印染污。



    让娜注视着男人机械地备好两人份的速食军粮。当铝制餐盒推至眼前时,她注意到对方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战术手套接缝,那是种介于怀念与焦躁之间的肢体语言。松木板在热胀冷缩中发出细响,混着雪粒击打外墙的声响渐成白噪音。



    他抚摸着屏幕,好像这样就能跨越时空一样。



    AI的呼吸灯在面板背面规律明灭,如同冰层下闪烁的磷火。王骅把相册缩成邮票大小悬在视野角落,任由童年笑靥与实时气象数据重叠。相片中二人的困惑与欢乐在他视网膜上折射成模糊的光斑,他早已学会与孤独签订契约。



    他们各自固守着自己的象限:她算着壁炉的灰烬厚度的锈迹推算时间,他则是在心中校准未来数日的日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