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亚之森,大片的针叶林带耐寒植物坐落于这常人难以久居的冻土之上,除了了在解冻季偶有猎人会深入其中以外,其余时候几乎都鲜有人迹。但是在这一年中最冷的时刻却少见地驶来了一队有着约莫二十来辆双架马车的车队,最前方的人将自己深深地裹在棉衣之中,甚至于眼睛几乎都被厚厚的黑布所包裹。
随着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些许从衣物中渗出的热气瞬间被凝成了冰雾重新拍打在了他身上,那些细小的冰渣子逼得他不得不用手遮挡一二。
“别移了眼,亨利。”其后方的人立刻瞪了一下马镫,其身下两米高的马匹立刻向前越过了领头之人的身位,“撑不住了就去轮换歇息一下,之前这么长的路我们都走过来了,可别栽在了这片林子里。”
被唤作亨利的人先是愣了一秒,心里随即泛起了一股暖流,看着前面那位同样裹着厚重棉衣的身影,声音从厚重的包裹中传出:“你才是,路易,好好保重身子,别在回到那鸢尾花旗下之前就病得倒在马车上了!当初可是说好了要骑着萝契走在最前列给你的未婚妻看看凯旋之人长什么样儿的。”
说完后,他没有理会最前方的那位青年懊恼的揶揄,他都几乎能想象出这位金发美男子那懊恼的样子,于是他一边轻笑着一边调转马头,回到了车队中央的位置拍打了几下马车的窗户。
里面的人似乎刚刚睡醒,语气中不免带着一丝愠怒:“谁?还没到换岗的时间吧?”
亨利听着这严厉又略带一些沧桑的声音,认出了还在这为数不多有着恒温魔法的马车之中坐着的正是骑士长,于是他立刻开口回应:“我,亨利,有些事儿想跟你说。”
听到是亨利,骑士长也没多做询问,只是打开了门闩作为回应。
亨利听到了门闩被打开后,夹了一下跨下的大马,知会它自己跟着马车,随即一个翻身离开了马背。虽然厚重的衣物让动作显得很臃肿,不过其扎实的肉肌肉还是让他稳稳地站在了马车上。
马车内的空间被分成两部分,内部看起来比实际大了一圈,空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牢房一般的空间,其中关押着一位脸色坚毅的少女。其眼眸的紫色代表着她血统的高贵,而更多的细节却被面饰遮挡着,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骑士长让亨利坐在了他的对面,小声开口询问着这位在骑士团内部备受关注的年轻人:“你又看见了什么?”
亨利将脸上的面巾扯下,那硬朗的脸略微抬了抬,将布料垫在脖子下,头部不安地左右扭动了几下,:“火光,一连串连续却不相接触的火光,还有很多的爆炸。”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画面,他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道:“还有一阵非常嘈杂的风声和轰鸣声。”
“哼,那是西尔维亚森林里的哨兵,天鹰离世前对这片土地留下的诅咒,你们永远也抹不掉的梦魇。”
说话的并不是骑士长,而是坐在马车另一边的那位少女,她的声音并不如外形看起来一样柔美,而是带着一些这片冻土常有的冰冷。其被长袍所包裹着的曼妙身姿略微动了些许,看起来可能是将腿交叉翘了起来,换了个坐姿后她继续说道:“你们逃不掉,我也逃不掉,十年前参与了那场盛宴的人,都逃不了。”
听到这里,骑士长皱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一阵若有若无的轰鸣声便从森林的远处传来,骑士长和亨利听到后立刻拉开车门跑了出去,大声喊着“着甲!”
所有穿着棉衣的人听到这声音后立刻奔向了最近的车厢,而其中穿着板甲待命的骑士则是立刻冲出自己待命的车厢,唤来自己的爱马,各式的符文浮现其上,肃杀的氛围立刻充斥在了这个车队之中。
骑士长一马当先,将自己的骑枪高举,身上闪耀着白色的光芒,所有人都不作言语,只是等待着他的下令,随着这位中年人那气力十足的话语:“结阵!”喊出,骑士们都一齐保持在了自己的位置。
车队从始至终都没有停下的痕迹,而那位置的轰鸣声却逐渐靠近。
这样的情况在骑士长的阅历中并不常见,以往遇见的敌人不说被甩开,再怎么也得僵持许久吧?还是说……
想到这里,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但那句“敌人在天上!”还未来得及出口,一架直升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车队侧方的树林上方,机头部分黑洞洞的20机炮已然指向了外部的骑士们。
每分钟射速高达800发的机炮在驾驶者的瞄准下精确地射在了骑士的身上,第一位被击中的骑士,其板甲上闪烁着白色光泽的符文尚且能抵御两三发弹头,可随着第四发、第五发的命中,穿甲弹旋转着撕开了已经产生了形变的外甲,还在苦苦抵御冲击力的骑士也随着这弹头撕开自己的血肉而坠下马去,而他仅仅是一个开始。
马车中那些老兵仍在焦急的换装着甲胄,偶有一些骑士试图使用弩箭射击,但他们刚一露头就被机炮立刻集火,甚至只需不到半秒的时间便立刻被弹头粉碎掉了击中的部位。
在这一刻,军令、纪律、荣耀,全都变得无比的脆弱,崇尚着牺牲的骑士第一次对未知的事物感到了恐惧。没有预兆,没有辞令,甚至对他们而言——没有理由,名为毁灭的铁雨就降临到了每一个人的头上。有的人在哭号,有的人在嘶吼,有的人在祈祷,但都没有任何的用。机炮的轰鸣声没有停下,却也没有袭击领头之人。
随着死去的人在两分钟内累积到了这支车队难以承受的地步,马车开始离散,试图在这森林边缘的平原上逃散开来。
在这乱局之中,骑士长也放弃了维持阵型,白光回到了他一人身上,他径直向着装载着任务目标的马车冲去,而直升机驾驶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大声说着:“逮到你了。”随即将挂载的火箭弹也对准了骑士长,扣动了发射键。
而直升机的驾驶舱内,一块儿格格不入的显示屏上,一个身着白色与橘色相间衣物的女性3D模型也捂住了自己的脸,闭上了自己碧绿的双眼并揉搓着自己的齐肩棕发,一缕白色的挑染长发在其中也跟着左右摆动。对这一行为她烦恼的开口说着:“真是的,你的中二病能不能在这种时候收一收。”
但她也没有只是抱怨,即刻接管了飞行姿态的控制,保证火箭弹落点始终如驾驶员所愿。
随着火箭弹的爆炸将骑士长和周围的幸存者笼罩,剩余的骑士也都丧失了战斗的勇气,闷头向着远方逃去。那两位叫做亨利与路易的骑士也因为换装的马车在队尾而逃过一劫,此刻的他们脑子里已然没了来时的心气,只是把身上穿到一半的甲胄用布裹起来,试图让它不要那么闪光和显眼。
直升机的驾驶员并没有因为这些人员的逃离而放松警惕,在打光了火箭弹弹巢后他立刻使用机炮射杀了那个被骑士长格外注意的马车的驮马。马车在侧翻后刹停在了地上,见它跑不掉了,驾驶员透过导引头的热成像点杀起了藏在一旁树林中的骑士与一切出现在直升机热成像范围内的生物。
直到十来分钟后,方圆一公里内彻底没了威胁,他才让面板里的ai彻底接管直升机飞控。
摘下头盔后,这位脸上留着数道浅疤的国字脸青年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似乎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一样,转头到机舱内把PART.7 TK Fast MT头盔戴在了头上,并将护面和防弹面罩一并带齐,随后把背上的spear步枪的保险打开。
随着直升机的贴近地面,离地大约2米时他就按耐不住心情打开舱门跳了下去,只留下了ai无力的怒吼:“就不能等我停稳吗,王骅,你这疯子!”
落地后,王骅立即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搭载了M993的spear枪口直指那辆侧翻的马车,当他靠近时车门从内部被暴力地一脚踹开,大门飞出去了接近四米远,这突发的变故让他略微有些错愕,他也并没有犹豫,两发警示射击立刻打在了车门旁的雪地上并停在了门附近。
见没有更多动静,王骅将左手伸到了腰间,按下了录音机提前录制好的鸢尾花语喊话:“放弃抵抗,任何可疑的行为都将招致死亡!不想死的话就双手抱头走出来!”
听到这几句话,马车里的女子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马车外。
她之前身上的一袭长袍已然褪去,寒风撕扯着马车残骸上的布幔,积雪簌簌滑落的声响中,少女踏着碎冰走出车厢。鎏金般的长发在极地阳光中泛起冷冽的碎芒,如同冰原上永不熄灭的圣火,发尾被冻成细小的晶簇,随着步伐发出碎玉相击的轻响。她抬手将碍事的额发别至耳后,露出被霜花覆盖的眉骨——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瞳正透过凝着冰雾的睫毛扫视战场,瞳孔深处流转着极光般的神秘纹路。
二十毫米机炮残余的硝烟在她鼻尖前两寸处凝滞,化作细小的冰晶坠落。贴身软甲在腰腹处收束出凌厉的弧度,银灰色鳞甲上蚀刻的古老符文正随着呼吸明灭,每道凹痕里都沉淀着冻土深处才有的靛蓝色荧光。当直升机旋翼掀起的暴风撕开她肩头的毛皮斗篷时,少女忽然绷紧下颌线条,被铐链束缚的双手骤然攥拳,金属镣铐在零下的低温中迸出火星。
那双眼睛里的迷茫与无助让王骅不由得沉醉了一瞬,不过他的反应也仅此而已。
虽然她的双手并没有挣脱束缚,可王骅依旧保持瞄准姿势,把挎包脱下后一脚踢到了她的脚边,并示意她打开。
拥有着西尔维亚这高贵姓氏的少女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也并不打算开口询问他保持沉默的原因,她知道,囚徒与俘虏是没有权力说话的,她只是在弯腰打开腰包的同时注视着这位边疆传闻中的天鹰亡灵。
她在沉默中打开了挎包,里面是另一幅脚镣与手铐。
西尔维亚-让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铐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默默囚具戴上,随着她感到四肢开始变得沉重,身子也不禁有了些许佝偻,最后在男人的指引下坐上了那架她并不认识的钢铁造物。
在暖和的机舱里,先前在风雪中沾染的冰雪开始渐渐融化,冰冷的水珠令让娜感到极度的不适,她并未对此抱怨,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被漠视。
少女蜷缩在机舱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舷窗上凝结的冰花。那些剔透的六边形晶体刚触及她皮肤便化作蒸汽,在紫色虹膜表面蒙上一层薄雾。「我还能指望些什么呢」她凝视着雾气中扭曲的倒影。
「质子?和亲道具?」她突然嗤笑出声,被铐住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恒温器。一滴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在十五度的金属地板上凝成鸢尾花状的冰晶。「至少现在……」她舔去唇畔冰渣,瞳孔深处流转的极光纹路骤然明亮,「我能看到真正的雪崩是怎么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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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内,王骅的机载ai正提醒着他这位少女似乎并不如看起来一样纯洁。:“我亲爱的农夫先生,你又要好心地去把路边冬眠地毒蛇捂进怀里了吗?”
王骅的疤痕在听到AI提问时微微抽动,像是皮下埋着活物。他伸手扯开领口散热「反咬?」他忽然笑起来,操纵杆猛地拉出60度仰角。黑鹰直升机在云层间割裂出一道冰晶长廊,仪表盘上跳动的生命监测仪显示,后舱少女的心率始终稳定在32次/分钟。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直地看着ai,一言不发,直到临近停机坪他才吐出一句:“我不是农夫,我也相信她不会是那条能咬伤我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