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背着竹篓,里面是小倩的骨灰坛。
她附着在骨灰坛中,鬼物无法在白日现身,故而没有出现。
他和燕赤霞站在兰若寺庙宇门口,抱拳告别。
燕赤霞自怀中拿出一本古籍赠予许仙,古籍封面写着四个大字。
先天解语。
“这是我早年游历天下所得之物,我曾观摩过一番,乃是不可多得的修行之法,许郎君天资不俗若是修炼必然事半功倍,我身兼玄门蜀山之法无法修炼,昨晚许郎君有意修行,此物便赠予你。”
许仙动容,他昨晚不过提了一嘴,没想到燕赤霞记在心上连如此修行秘法都慷慨解囊。
这是一位值得深交的仁义之士。
他深深一拜双手接过,作揖道:“重新认识一番,在下姓许名仙字显圣,家住余杭城,燕兄若是游历余杭可找人问宝芝林即可,我必进地主之谊款待燕兄,我大兄若是知晓我有幸结识燕兄这等神仙人物必然也是欣喜,届时当痛饮千杯不醉不归!”
燕赤霞一怔欣然应允。
两人道别后,燕赤霞看着许仙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拧成川字。
“许仙许显圣,好大的名头,这样的名字该是何等的人能够承受。”
燕赤霞低语,额头见汗。
他被许仙的名头吓到了。
这方世界地下有幽冥,天上有天庭,三十三天外,尚有一尊尊先天神灵。
入世人间也有无数隐世地仙之流。
他们都不敢妄称显圣二字,许仙舞象之年一介书生,区区凡人,究竟有何等的命格去承受显圣二字。
“好在一开始他没说出来,不然老道我肯定不趟这浑水,谁愿意来谁来。”
燕赤霞抹了抹额头冷汗,尤感觉心惊肉跳。
不知者无罪。他心中默念。
跟这种人接触,除非对方有逆天命格,否则苦的只能是身边之人。
他观许仙风姿非凡,而且昨晚诡异之事种种,越发绝对许仙非同一般。
“不行,老道得算一算!”
燕赤霞面露凝重之色,刚要掐指为许仙算命。
突然咔嚓一声,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好似木雕,一双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指,额头冷汗滑落。
只见他中指指甲裂开,一抹血色雾气飘散而去。
他脑海念头一起,接连数声如裂帛声响。
右手五指指甲尽数裂开,鲜血滴落在地。
燕赤霞面若金纸,连忙将脑海的一切念头掐灭,不敢在胡思乱想。
好一番功夫,燕赤霞动了动手,确认无事后他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大汗淋漓。
“这命格居然如此可怕,老道只是念头一起就遭到反噬,若我强行要算,只怕顷刻间天雷落下让我神形俱灭!难怪敢称显圣,不是圣人之命只怕也相差无几,如此老道也放心了。”
燕赤霞长舒口气,心中大石总算落地,许仙命格如此逆天,跟他称兄道弟,除了好处没有坏处。
“难怪之前那树妖被许仙一念定身三砖拍死,这种如同圣人般的命格比之阎王要你三更死都言出法随,说一句口含天宪都不为过。”
燕赤霞喃喃自语,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游历天下,什么命格不曾见过。
九世善人、十世恶人、龙凤之相、仙人之姿。
然而比之许仙的命格而言,真如萤火与皓月,无法同日而语。
如此燕赤霞也想通了。
难怪许仙之前从不信鬼神之说,这般命格在身,别说妖邪了,天神见到都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妖邪若有谋害之心,只怕也如树妖姥姥那般死的不明不白。
相当于天地为许仙保驾护航。
燕赤霞突然想起昨夜留下的白纸,那上面书写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许仙命格果真逆天,只怕这副字也非比寻常。
“看来我要回蜀山一趟,白眉老祖见多识广,或许他老人家能够从中窥探一二。”
决心已定,燕赤霞不在迟疑,他御剑而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余杭,自古的繁华之地,历代的鱼米之乡。
古来盛名。
许仙自兰若寺出得金华,一路游山玩水逍遥惬意,第三日入得余杭城中。
余杭城内,一派四海升平之景。
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一袭白衣的许仙走在人群之中,虽然身背竹篓,但依旧掩盖不了绝世风采。
不少人回头侧目,有认识的都热情打着招呼。
“许神医。”
“是许老爷大驾!”
“许公子~”
叫神医的是平日里去宝芝林看病的人,称许老爷的是知晓许府颇有家资,而唤许公子的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
许仙一一回礼,废了一番功夫方才挤出人群。
他家住清波门,沿街开了一间医馆宝芝林,在余杭救死扶伤,不过舞象之年便有了神医之名。
且声名远播,除了余杭城外,大宣国境内也有不少外地人亲自寻医问药。
许仙这次出行除却游山玩水之外便是应大兄之请往苏城为一大儒治病。
此去半月有余可算回来。
入得双茶巷来到一处气派府邸,左右石狮嘴里含球,门楣高耸,牌匾上书‘许府’二字,朱门前有两个灰衣门房看守。
当中一人似是瞧见许仙,脸上露出惊喜,连忙小跑上前恭恭敬敬行礼拜道:“老爷您回来啦!”
另一个门房见状也连忙上前高呼老爷。
许仙含笑点头,摆了摆手道:“我家姐可在府中?”
“姑奶奶在,这几日都在府中。”
两门房回应,许仙朝着大门而去,一门房快步上前砰砰拍门,高喊老爷回来了。
不会儿功夫,朱门大开,有一灰衣老者领着一干奴仆家丁出来,簇拥着许仙入了府中。
过了垂花门,入得正厅。
一姿容端丽的女子坐在厅中,年岁看上去二十上下,一身珠光宝气,尽显富贵之态。
见许仙进来女子起身相迎,拉着许仙就坐在了首座,端茶递水。
“姐,不用这样,我自己来就行。”许仙无奈接过饮了一口。
许娇容看了看许仙的脸,面上露出心疼之色,埋怨道:“出去半月也不知道照顾自己,都瘦了。”
她朝着厅外喊道:“芷兰,你吩咐后厨多做几样好菜。”
“是姑奶奶。”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
许娇容凑到了许仙身旁,脸上浮现和颜悦色的笑容。
“阿弟,你看你也到年纪了,咱们许家这些年经营也有了一个不小的家业,这传宗接代乃是后人的大事,许家的香火可不能就这么断了,这几日有不少余杭的商贾巨富有意跟咱们许家结亲,好几个我都见过了,各个大家闺秀姿容不俗,阿弟……”
许娇容盯着许仙,那架势就差没栓根绳把许仙绑起来了。
许仙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窜起,一连退了数步,警惕的看着许娇容。
“姐,我可是崇尚自由恋爱的,再说了我不过十六岁不满十八,婚姻可是大事不能如此草率。”许仙连连摆手一脸不情愿之色。
许娇容柳眉一竖,刚要瞪眼忽而以手拂面嘤嘤哭泣。
“阿弟大了,打下如此大家业,再也听不得姐的话了,想我含辛茹苦将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长大成人却听不得姐的一句之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许娇容的哭声传出正厅外,候立的侍女仆从听闻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
许仙看着哭泣的许娇容就感觉头疼,而许娇容正透过手掌缝隙偷偷看着许仙,见他还不有所动作,哭声大作,撕心裂肺。
“好了。”许仙叹道。
许娇容面露喜色,笑道:“阿弟可是答应了。”
看她容光焕发,脸上哪来的泪痕。
“前几日我在兰若寺遇到一人名叫燕赤霞,乃是不可多得的仁义之士,等他来到余杭我为姐姐引见一番,姐姐为了操持家业也有二十五六了,也该为咱们许家延续香火。”
许仙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正厅,大喊道:“姐姐,我日夜兼程回来甚是疲惫,先去沐浴了。”
好半晌功夫许娇容方才反应回来,一张脸气的通红。
她瞪着许仙远去的背影气恼的跺了跺脚,忽然面色一变,扭扭捏捏的攒着帕子,一张脸红的滴血。
许娇容而今花信之年。
在许仙尚在襁褓时就因为父母早亡拉扯这个家,后来许仙得遇贵人相助,闯下这偌大家业,她也忙里忙外操持,每日就想着让许仙早日成家,好为许家开枝散叶传递香火,今日被许仙这般一闹,一颗心竟然凌乱如麻,不知所措。
“这臭小子果真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