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芒刺破黑夜,许仙感觉脚下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动静。
眼前景色变化,那里还有什么古色古香的水榭亭台,分明是一处荒山野岭,如同云盖般巨大的榕树垂下枝条,早已风干的尸首被枝条捆绑垂挂在半空,随风飘荡。
耳旁传来聂小倩的声音。
“姥姥的法阵被破了,乘着机会许公子快随我来。”
许仙应了一声,无视这一副人间炼狱之景,跟随在聂小倩身后。
两人还未走出多远。
一名名衣着清凉的女鬼将两人围住,此刻都显出鬼身,不是脸烂就是七窍流血之象,乌黑利爪寸许。
为首一人赫然是站在树妖姥姥身旁的女子。
她一张脸溃烂恶心,眼珠都挂在脸上,看着聂小倩身后的许仙,眼中满是贪欲。
“这般的男子岂能让小倩你这骚蹄子独享,如今姥姥被那大胡子困住,姐妹们一同出手,分而食之。”
“听姐姐吩咐!”
众女鬼闻言大喜,齐齐杀来。
聂小倩也显出鬼身,墨发无风自动,脸色煞白如纸,一双猩红鬼爪摄魂夺魄。
“许公子我来挡住她们,你快离开!”
她冲了过去与众女鬼缠斗,显然小倩鬼力更胜一筹,竟然不落下风。
一时间这里鬼哭狼嚎,阴风阵阵。
许仙闻言却没有离开,而是看了眼地上拿起一根木棍,喊道:“小倩姑娘,我来助你。”
聂小倩一听,差点没稳住身上鬼气,一个不留神被一女鬼偷袭得手踉跄后退。
“好机会!”
一只女鬼眼前一亮,浑身裹着黑气扑向许仙,那一双鬼爪绿油油发光,看的人胆颤心惊。
“小心!”
聂小倩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一众女鬼困住,难以脱身。
眼看着女鬼绿油油鬼爪就要落在许仙面门,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啊?这女鬼也没想象的厉害,怎么消失了。”
许仙还严阵以待呢,没成想眼前女鬼就这么莫名其妙化作青烟散去了。
他一脸不解满脑门问号。
而聂小倩和众女鬼却仿佛看见了怪物般呆愣原地。
许仙没有修为自然不知晓,但她们可是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消失了,分明是神形俱灭连一缕残魂都彻底消散天地,死的不能再死。
一时间这里陷入死寂。
好一会儿,这些女鬼回过神来,如看见天敌般退后拉开距离。
一个个忌惮的看着许仙。
聂小倩退到许仙身旁,喜道:“许公子可是身上带了什么法宝,若是有的话我们离开就多了一份把握。”
她和众女鬼的想法一般无二,如此诡异一幕,必然是许仙身怀诛邪法器。
“法宝?”
许仙一愣,随后摸了摸浑身上下。
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就是怀里的几两碎银。
他探首入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众女鬼吓了一跳,连忙闪开退出丈许。
许仙凑到聂小倩耳旁小声道:“我身上除了衣物就是碎银,没有什么法宝。”
聂小倩错愕的看向许仙,眨了眨杏眼,脑子一时没缓过来。
许仙看向众女鬼喊道:“我告诉你们,那个大胡子可是给我了专门杀鬼的法宝,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杀你们,你们离开就行,否则可别怪我辣手催花!”
许仙说罢动了动探入怀中的手,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用法宝架势。
众女鬼心惊又退了一丈,彼此投鼠忌器谁都不敢上前。
属实是方才一幕吓坏了她们,当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僵持不下时,一股黑风袭来。
许仙只看见一个黑袍妇人携滚滚黑气涌来,一双血眼杀气弥漫。
“好你们这些贱婢,敢在姥姥嘴里抢食!”
只见树妖姥姥挥手,头顶如盖的榕树枝条如同长矛将一名名女鬼洞穿化作青烟。
“小心!”
许仙眼见一根枝条朝着聂小倩落下,面色一变将聂小倩护在怀中。
接下来的一幕当真震碎了树妖姥姥三观。
只见那枝条刚要接触许仙,突然一颤,赤红烈焰从尖端冒出沿着枝条蔓延而上转瞬化作黑灰消散。
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树妖姥姥心脏都快要停止,她尖叫一声连忙挥手一斩,一道紫色光刃破空将无数枝条斩落总算没有让火焰蔓延开来焚烧掉整株大榕树。
她惊魂未定的看了眼许仙,脸色煞白如纸,一身的修为竟然凭空没了一分。
“老妖婆,今夜岂容你逃走,给老道留下。”
不给她思索的时间,身后燕赤霞杀来。
一道金光照亮黑夜。
只见燕赤霞头顶飞剑,踏空而来,双手法诀一动,飞剑金光大方,射出道道金芒。
树妖姥姥连忙转身,双手一挥,滚滚黑气涌动挡在身前。
噼里啪啦若热油浇水。
那金芒与黑气碰撞难解难分。
一人一妖再次斗法,燕赤霞掌心太极印发光,一道道掌心雷拍出,电闪雷鸣,树妖姥姥催动法力,一根根枝条从黑袍射出尽数挡下。
两人从半空打到地上,隐约看出树妖姥姥有些不支的迹象。
许仙见状眼前一亮,看了眼手中木棍将之弃掉,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青砖。
他大喊:“燕兄,我来助你!”
说罢他一指树妖姥姥,健步如飞,举着青砖对准对方后脑勺。
斗法的燕赤霞和树妖姥姥同时变色。
燕赤霞不字还未开口,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许仙出现在树妖姥姥身后。
而树妖姥姥此刻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她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就这么呆愣的杵在原地,别说眨一下眼了,连同体内法力和联系大榕树的神念都彻底断了。
完全就是砧板鱼肉任人拿捏。
“这个书生到底什么来头!”
树妖姥姥念头一闪,就感觉后脑勺巨痛,一身的法力凭空没了三成。
她一脸死灰,眼角不争气的落下泪来。
寂静深夜。
在燕赤霞和聂小倩瞪大的双眼中。
许仙一连在树妖姥姥后脑砸了三砖。
当最后一砖头落下,许仙喘着粗气将青砖扔在地上,闪身退到了聂小倩身旁喊道:“燕兄,快降伏此妖!”
好一番沉默。
聂小倩站在树妖姥姥身后看得清楚,三砖落下,树妖姥姥后脑勺出现一个大洞,分明是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强大妖身在许仙三板砖下被硬生生砸的头破血流。
她有些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中了迷魂术。
而燕赤霞此刻的心情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他如何看不出来,眼前的树妖姥姥分明死绝了。
神形俱灭!
果然,许仙话音刚落,树妖姥姥身体寸寸崩解,连同如盖的大榕树化作飞灰消散。
一只盘踞兰若寺数百年之久的强大树妖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至死她都不知道许仙究竟什么来路。
燕赤霞看向一脸迷惑的许仙,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场因为妖怪而惊悚但又因为许仙而充满荒诞的闹剧就此结束。
整个兰若寺除了聂小倩一只女鬼外,五百年道行的树妖姥姥和若干女鬼尽数灭绝。
当燕赤霞剑指聂小倩的时候,许仙为对方求情,言明其中利害关系之后,燕赤霞倒也没有为难聂小倩。
回到大殿中时,聂小倩叫住了许仙。
她跪在地上,恳求道:“今日得许公子大恩,小倩无以为报,若是公子不嫌弃,小倩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今世,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之前许仙将她怀中挡住了树妖姥姥必杀一击,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聂小倩铭感五内。
如今兰若寺妖鬼解决,她一个孤魂野鬼也不知去往何处,只求能够跟在许仙身边足矣。
“这?”
许仙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倒是燕赤霞拍了拍许仙的肩膀道:“小倩姑娘如此情深意重,许郎君何苦拒绝。”
也就许仙了,如果是旁人他只怕要来一句人鬼殊途。
“也行,不过为奴为婢就算了,小倩姑娘不嫌弃就跟着我吧,到时候我给你找个水风宝地。”
“多谢公子!”
小倩大喜,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小倩姑娘,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和许郎君说几句话。”
燕赤霞瞥了眼大殿门口被石头压着的白纸看向聂小倩道。
“好的,道长。”
聂小倩点头施了一礼便不在往前而去。
回到大殿之中。
燕赤霞朝许仙拱手道:“许郎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恳请许郎君应允!”
许仙被对方这阵仗搞得不知所以,笑道:“燕兄今日除妖救我,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客套,只管说便是。”
燕赤霞指着大殿门口的白纸道:“许郎君若是不介意,这白纸可让我带走。”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燕兄若是看得起我,我多写几张赠予你即可。”
“不!”
燕赤霞连忙打断,笃定道:“只需那一张即可!”
两人说完,燕赤霞郑重的取走地上白纸,还用玉盒小心收好,如此一幕让许仙哭笑不得。
他让小倩进来,交谈之间也明白小倩为何给树妖姥姥做事,原来她的骨灰就葬在榕树底下,脉门被树妖姥姥拿捏,只能听从对方安排。
许仙感慨对方也是个苦命人。
他和小倩折返回去将骨灰取了出来这才算圆满。
一夜无话。
翌日早,许仙和燕赤霞在兰若寺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