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猫——顾东曦。
她来找朋友,现在需要一个能帮到她的朋友。
如果继续流浪,觉得活不了多久。
那些野生的流浪猫太恐怖了。
以前没觉得,可现在,满世界到处都是歹人...坏猫。
而且,就是...她是可爱的小母猫。
。。。。。。
昨晚她想了好久,回忆变成猫的具体过程。
没有结果,记忆发生了断档。
什么时候人事不省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周六不住校,她下午回家取换洗衣服。
之后的记忆就断掉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城西区的窄巷里变成了一只猫。
学校在奉华区,驱车去城西区,也得半天时间,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乘坐地铁,十七站。
两个区之间的距离相当远。
她怎么会出现在城西区,这个问题无解。
大概率是空间维度发生了偏差,发生了位移现象,但没人能给她答案。
课间操结束,人群散了。
胆战心惊的小奶猫马上找了个安全地方躲起来,身上控制不住的发抖。全都是巨人奥特曼,踩得地面都震。
她在犯愁,怎么找啊...
又埋怨起来。
沈渔,你那么聪明,怎么不来找我啊...
。。。。。。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顾东曦肚子饿了。
刚变成猫那几天,肚子饿了强忍,无论在街上等人投喂还是去垃圾桶周围翻吃的,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太丢人了。
我是顾东曦,挺好看的一姑娘,不是乞丐。
不吃嗟来之食,更不可能去捡别人丢弃的垃圾。
可饿的受不了了,也没力气了,她特别委屈无助,啪嗒啪嗒掉眼泪。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面临着不吃就等死的抉择。
我——顾东曦,能屈能伸。
在垃圾桶旁边啃着塑料袋里的鸡骨,又哭了,原来别人扔的东西...挺好吃的。
一边发泄似的啃鸡骨头,一边哭。
东西...我生来就是应该被丢弃的多余物品。
东西是她原来的名字,小升初以后,她偷拿家里的户口本去派出所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东曦,东方初起的太阳。
那次改名,是她自出生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
还记得当时脸憋通红,个子也小,说话结结巴巴,幸好管户籍的阿姨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觉得“东西”那俩字不像好名字。
家里人,亲生父母,到现在还叫她“东西”。
似乎,随手就可以丢弃。
弟弟曾建议过她:姐,你这啥破名,赶紧改了吧。
看着弟弟那张稚嫩又嫌弃的脸,她很想一巴掌呼过去,然后骄傲地告诉他:我已经改了,顾东曦,东方初起的太阳。
未来无限好,普照大地。
憧憬很棒,可她没有未来了,变成了一只猫。
人生变成了猫生。
无病无灾,没有其他流浪猫抢食物,也只能活十多年。
特惨,超级惨,爆惨。
。。。。。。
自习课。
教室里响着沙沙声。
没老师镇场,大家也都比较守纪律。
沈渔盯着窗外,目光没有焦距。
脑海里全被一个马尾辫女孩占据了。
明明怂的要命,明明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明明跟陌生人说话就脸红结巴,明明...
顾东曦,你哪来那么大胆子跟老子玩失踪?
一股暴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咔吧,手里的自动笔断成了两截。
沈渔心绪剧烈起伏,压抑,憋闷,面色苍白的大口喘气,额头沁汗。
“喂,你还好吧?”
隔着过道,邻座的女生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扭头,对上一双单纯的眼睛,沈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事。”
“哦...那个,顾东曦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那么好的一个女孩,上天都会眷顾她。”女生真诚地说。
“...谢谢。”
哗啦,沈渔离座站起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虽说是自习课,但也不允许自由活动啊。
几十双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出教室,离开。
嗡嗡,小声议论顿起。
“都在传沈渔和顾东曦早恋,看来是真的。”
“本来就很真,顾东曦失踪以后,咱班这位沈班草就跟疯了一样,挺帅一小哥哥,快憔悴成十八岁大叔了。要说他俩没关系,谁信?”
“我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颜配。”
“哎,顾东曦出事,对沈班草刺激太大了,你说他会不会一蹶不振,那高考咋办哩?”
“世上难关无数,情关称最,希望他能闯过去吧!所以,恋爱慎重,真陷进去了,另一半如果出事,呐自己没死也得脱层皮。太伤了。除非将来遇到贼帅的帅哥,看脸能看一辈子那种,要不然恋爱禁止。”
“话不能说太早,缘分真到了,理性和心都不是自己的了,根本就控制不住。”
“喂喂,你们说三班那个女生会不会真的被人那什么了?然后...毁尸灭迹?”
“不好说,我现在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
“不是,你们这都啥眼神,我这小模样也很招人的好不,不就胖点嘛,胖咋啦,喜庆。”
“我见过那个女生,长得真挺好的,诶,可惜了...”
“太漂亮招灾,还是平凡些好。”
。。。。。。
教研室,三楼。
“诶,老谭,那个是不是你班的学生,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怎么在操场上跑圈?”
来教研室办事的老谭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跑圈的那个学生,拉开窗户伸出脑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还真是沈渔。
“啊,是我班学生,”他收回脑袋,合上窗户,斟酌措辞,“马上面临高考了,现在的孩子压力大,跑跑圈,能放松放松。”
走廊上,老谭在琢磨是不是找沈渔的家长谈谈,考虑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的沈渔已经把自己裹起来了,包了一层硬壳,只能靠他自己,旁人说教,只能适得其反。
老谭觉得,带完这届考生,以后不带高考班了,太累。
。。。。。。
课间铃声响起。
沈渔脸孔赤红,汗津津,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额头,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口喘粗气。胸腔如火烧。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拧开盖子灌了几口,“谢谢。”
“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刘洋笑着说,随即,笑容收敛,“沈渔,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已定结果,如果顾东曦现在站在你面前,她一定指着鼻子骂你信不?”
沈渔冷眼看着刘洋,后者表情平静,“看个毛线啊?我说错了还是你觉得那姑娘不敢骂你?十三天了,如果能找到早就...”
“闭嘴。”沈渔暴吼,啪地一声,半瓶水摔地上。
“操,你他妈晚上不睡觉,白天在操场上发疯,这么抽有个屌用?能他妈改变结果吗?”刘洋也怒了。
沈渔死死盯着刘洋,转身继续跑。
“操...”刘洋看着跑远的背影,摇头苦笑。
顾东曦缩在铁丝网下发抖。
变成猫之后第好几次发现人类世界这么可怕,感觉光是鞋底扬起的灰尘都能把她掀翻。
爪子磨得火辣辣疼。
她盯着操场那头奔跑的身影,沈渔的校服后背全被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笨蛋...“她小声骂,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以前这人总嫌她走路慢,现在他自己不也在原地打转?
顾东曦突然想起有次沈渔打球扭伤脚,她偷偷往他课桌里塞云南白药。结果被逮个正着。
“隔壁班的小偷,来干吗?”
“你才是小偷,我不是,我...”顾东曦一着急,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这玩意治脑残吗?“沈渔憋着笑,晃着药盒挑眉。
“我这是扭伤,适合沈阳红药,又不是让人给砍了。”
记得她当时舌头疼,还差点把嘴唇咬出血,想把药盒抢回来,可沈渔个子太高了,够不着,看她上下蹿,感觉像是看兔子,后来沈渔把白药瓶里的一颗小红丸倒出来吃了,还说是给她面子。
回忆被笑闹声打断。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经过,顾东曦本能地蹿进灌木丛。
等世界安静下来,发现尾巴上粘着片枯叶。
突然闻到能量棒的味道。
抬头看见沈渔蹲在面前,手指沾着能量棒碎末。
他眼下有严重的乌青,下巴冒出胡茬。
顾东曦刚要伸爪子,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扑哒,软塌塌倒下去。
“碰瓷?“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看着自己的手,“我没碰你...”
。。。。。。
再醒来时躺在暖烘烘的垫子上。
消毒水味里混着沈渔校服上的薄荷香,他居然把外套垫在宠物诊所的笼子里。
“营养不良,爪垫发炎。“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往病历本上唰唰写字,“得住院三天。“
沈渔眉头皱了皱:“能加急吗?“
女医生打量他,“高考生?“
“嗯。“他神色清冷,“还有三十五...“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刘洋的大嗓门仿佛震得蓝色的猫笼子都在晃:“老沈你他妈哪去了?是不是还生老子气呢?那行,报个地儿,打一架!”
“捡了只猫。“沈渔把手机拿远些,“在春熙路宠物诊所。“
“哎呦我去,”刘洋哈哈大笑:“放心了,有大爱的男人就不会自残了,诊所漂亮小护士不少,机会别浪费了。”
笼子里的白团子突然抖了抖。
沈渔挂断通话,凑近看,发现小猫正用爪子捂脸,尾巴尖一颤一颤。
“哭什么?“他手指戳了戳笼子。
小猫突然抱住他手指,粉舌头飞快舔了下他虎口的痣,恍惚间觉得这猫的动作和顾东曦上次耍赖要他买奶茶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输液管晃了晃。
沈渔猛地抽回手,撞翻了椅子。
戴口罩的娇小护士探头问:“怎么了?“
“没事。“他盯着手背发愣。
笼子里的小猫正用爪子拍打他的手机,锁屏是顾东曦在林荫小道里的回头照。当时夕阳照下来,整个人像是披着光一样。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
小猫吓得钻进他外套袖子,冰凉鼻尖蹭过手腕结痂的抓痕。
沈渔突然想起顾东曦被太妹堵在巷子那天,也是这么发抖。
“别怕。“
他隔着袖子轻轻拍,“我在。“
和医生谈了谈,不用住院了,但是得打针输液。
输液管滴答作响。
沈渔盯着小猫爪子上的医用胶带,突然发现绒毛里闪着金属光泽。
“等等!“他喊住要离开的护士,“它脖子上这个...”
护士凑近看了看:“像是手工做的项圈,被泥糊住了。”
沈渔用棉签沾着生理盐水擦拭。铜片渐渐露出刻痕——歪歪扭扭的“G.D.X”字母,边缘还留着被猫牙啃过的印子。
记忆突然闪回上个月带顾东曦去画室看一个朋友。
顾东曦把易拉罐环改造成项链,刻字时把刻刀捅进指头,血珠溅在别人的速写本上。
“你是猪吗?“他当时扯过她手指贴创可贴,“G是顾,D是东,X是曦?“
“要你管。“她耳朵通红地抢回刻刀。
笼子里旁边的小猫开始疯狂挠输液管。
沈渔抓住它后颈拎到眼前,冷冷地盯着看了会儿,突然神经质的说了句:“顾东曦?”
猫爪拍在他鼻尖上。
“物理作业本第一页第三道大题答案?“
小猫僵住,慢慢伸出右爪——三次抓挠,对应他教她的选择题“三短一长选最长“暗号。
沈渔手一抖,猫崽摔在软垫上。
窗外闪电劈开乌云,映得他面色呆滞。
大雨哗啦啦倾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