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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隐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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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金针度厄
    鬼市的磷火在百晓生铺子前格外幽绿。九十九只骨铃悬在檐角,铃舌是风干的婴孩指骨。铁匠铺后院的晾衣绳上,飘着陆长风题诗的绸帕。萧云澈的剑鞘刚触到门帘,打铁声骤然停止。



    “贵客临门——”嘶哑的嗓音混着铁器摩擦声,“左脚踩坎位,右脚离震宫。”



    苏清欢扯住欲掀帘的萧云澈,药囊穗子在地上画出卦象:“他在测我们懂不懂奇门遁甲。”她脚尖轻点巽位青砖,骨铃突然齐响,门帘自动卷起。



    铺子中央立着半人高的铁砧,百晓生佝偻着背捶打块赤红铁胚,每落一锤,铁砧就渗出暗红液体。乞儿突然捂住耳朵:“别敲了!铁里有哭声!”



    “小崽子倒是灵觉通透。”老头转身露出半张金面具,未被遮掩的左眼瞳孔泛白,“二十年前这块玄铁熔了三百死士,怨气养出的兵器才够凶。”



    百晓生用铁钳夹起块烧红的炭,在铁砧上写出血字:“换什么?“



    “军械库甲字窖的钥匙。”苏清欢的银针钉住试图爬走的乞儿。



    老头咧开嘴,金牙缝里卡着肉丝:“钥匙在慕容公子枕边,不如换个实在的。”“那借宝地一用,救治这个无辜的孩童。”



    苏清欢将乞儿平放在砧板上。萧云澈用剑柄扫开散落的铁屑,忽听身后骨铃轻响。



    “活人可经不起这砧板的煞气。”百晓生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向乞儿,“不如用三根金针封住天池、灵墟、神封三穴,先护住心脉。”



    苏清欢指尖银光微闪,三枚金针已没入乞儿胸口:“前辈既通医理,何不借我紫玉捣药臼一用?”



    “小娘子倒是识货。”百晓生抛来个泛着幽光的石臼,“二十年前从药王谷顺来的,换你三根头发不过分吧?”



    萧云澈横剑挡住他伸向苏清欢的手:“不如用这个换。”他从怀里摸出片带血的龙鳞,正是凌烟阁杀手身上的信物。



    乞儿突然抽搐,嘴角溢出靛蓝色泡沫。苏清欢掀开他褴褛的衣衫,只见心口肉瘤上的金线已蔓延至脖颈。



    “傀儡蛊在找新宿主!”她将药囊倒扣在铁砧上,几十种药材混着金粉铺开,“我需要苍耳子七钱、断肠草三厘,还有......”



    “还有活人泪。”,“喏,刚接的晨露,混着孟婆的眼泪。”



    萧云澈突然按住苏清欢捣药的手:“断肠草过量会伤及本源。”



    “若不用以毒攻毒,半柱香后蛊虫便会啃穿他心肺。”她抬头直视萧云澈,眸中映着跳动的炉火,“有些险不得不冒。”



    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忽然停顿。乞儿虚弱地抓住苏清欢袖口:“姐姐...我梦到娘亲在绣花...她说金锁弟弟被关在...”



    “别说话。”苏清欢将药汁滴在他舌尖,“告诉我,你娘亲绣的花样是不是这样的?”她展开块残破的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半朵九转灵芝。



    乞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天晚上...戴金面具的人撕坏了娘亲的绣绷...”他突然剧烈咳嗽,靛蓝血沫溅在萧云澈剑鞘上,“他们说...绣不完九十九朵...就要把弟弟喂给铁笼里的...”



    百晓生忽然吹响骨笛,诡异的调子让乞儿渐渐平静。萧云澈注意到笛身刻着慕容氏家纹:“前辈与慕容家有何渊源?”



    “不过是想看看,用十万冤魂养出的蛊虫,能不能反噬其主。”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镶着金牙的豁口,“就像二十年前,我在这铁砧上熔了慕容老贼的佩剑。”



    苏清欢突然掀开药柜暗格,几十个琉璃瓶里泡着带金线的蛊虫:“这些傀儡蛊母虫,前辈养了多久?”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百晓生掰着焦黑的手指,似在算计着什么。



    子时的更鼓在鬼市回荡,乞儿胸口的金线开始消退。苏清欢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神庭穴,抬头时额角已沁满冷汗:“三个时辰内不能移动。”



    萧云澈解下外袍铺在墙角:“我去寻些干净吃食。”



    “等等。”苏清欢扯住他衣角,“让孟婆熬碗小米粥,加两片陈皮。”



    “要坟头东南向第三棵柏树下的陈米。”百晓生插嘴道,“那棵树吸足了阴气,克得住傀儡蛊的煞。”



    乞儿忽然在梦中呓语:“金锁弟弟...在甲字窖第七个铁笼...钥匙在...在...”



    萧云澈与苏清欢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他现在受不得刺激。”



    炉火噼啪作响,百晓生用铁钳拨弄炭块:“二十年前也有个药人躺过这铁砧,心口金线比这崽子还密。”



    苏清欢捣药的手微微颤抖,药杵在石臼边缘磕出裂痕。



    萧云澈拎着陶罐回来时,正撞见苏清欢对着药柜出神。琉璃瓶里的蛊虫在幽光下忽明忽暗,像极了药王谷密室里那些标本。



    “孟婆说这罐底刻着前朝官窑印记。”他将温热的米粥递给苏清欢,“小时候可曾见过?”



    “我六岁前用的药碗都是这般制式。”她舀起一勺喂给乞儿,“直到慕容家的火烧红了药王谷的天。”



    百晓生忽然在梁上嗤笑:“小娘子可知,当年第一个踏进火场的不是慕容家的人?”



    萧云澈的剑锋瞬间抵住他咽喉:“说清楚。”



    “是个戴青铜面具的。”老头屈指弹开剑尖,“手里提着盏琉璃宫灯,火油从灯座漏出来,落地就烧成蓝焰。”



    乞儿忽然睁眼,瞳仁泛起诡异的金色:“那个面具...和我见过的一样...”



    夜风卷着纸钱刮进铺子,骨铃响成一片。苏清欢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间:“明日辰时,我要见到甲字窖的布局图。”



    “拿你三滴心头血来换。”百晓生晃着腿笑道,“或者…”他瞥向萧云澈,“拿他养父坟头那株断肠草。”



    萧云澈大惊:“你怎的认识我义夫?”百晓生只道:“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寅时的梆子敲响时,乞儿的呼吸终于平稳。苏清欢倚着药柜小憩,发丝垂在萧云澈铺开的外袍上。百晓生蹲在屋顶哼着小调,残破的嗓音混在夜幕里:



    “金线线,银线线,锁住娃娃泪涟涟...



    九重笼,七重锁,皇子困在铁笼角...”



    萧云澈摩挲着剑柄上的裂痕,那是昨夜劈开蛊虫时留下的。乞儿在梦中攥住他的衣角,呓语间漏出“黑袍爷爷腰间的铜钥匙。”



    第一缕天光漏进鬼市时,孟婆的引魂灯依次熄灭。苏清欢忽然睁眼,指尖抚过乞儿消退的金线:“你说,药王谷的医典里为何从不记载以毒攻毒之法?”



    “因为有些方子...”萧云澈将外袍披在她肩头,“本就是要人赌上性命去试的。”



    卖冥烛的汉子开始拆卸棺材铺,纸钱灰随风粘在苏清欢鬓角。百晓生从房梁跃下,铁砧上赫然刻着幅简笔地图——甲字窖第七个铁笼的位置,正标着滴血红的朱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