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步子留过余痕,使波纹褪去回环。除时时鸣笛外,只能闻见渍水连声。
一路上,她似乎十分自然地并肩同行。而我中途,既观察仪表,又留意其他……非常不自然。
途中,她没再一言,仅是本能低头走着。也许是因为她要等的人失约,所造成吧……
我们逐渐走出小巷,来到一处小站牌旁。这时她才缓缓抬首,瞟了眼前方,轻声低语:
“到了啊……”
她扭头看我,眸底光辉微茫,像是愧对,又像是内疚。
“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小意思。”我挠着脑袋。盯着她雨前孤寂的身影,心里似乎也同其染上一层悲色。
“对了,我貌似还没问过你名字呢。虽只有一时之交……但也算是互相相识了嘛。”
她听后,眸中色彩貌似愈加沉重。随后她沉默着侧回头,不见所思。
糟糕,我不会把气氛说得更悲了吧?
片刻后,远处的灯光折射入眼,一辆黑车打灯驶来。不久,它稳稳停靠于我们跟前。
车窗下落,只听传出:“小姐,该上车啦。”随即,车门咔嚓外开。女子听后,好像在犹豫,迟迟未动。
顿时,我心里直犯嘀咕:不会像是电影桥段一番,她是某大家的小姐。预计再过一会,就有人下车来把她强行带回去吧……
想罢,我凑近她耳边,低声询问:“车上是你什么人?”
原以为会听到“坏人”“管家”等之类的词汇。结果她“同伴”二字一蹦出来,我大脑就被拳懵了。
我再次确认,结果就如那般。还是她先前说的同伴,那她不应该利索上车才对吗?真是奇怪……
经大脑火速运转,我放弃了思考。我于是松开伞柄,交握于她的手中:
“虽然你有车坐,但这把伞你拿着吧。就当留个纪念啥的……有什么事,你的同伴应该会帮你解决……”
“小姐,快点啊。该上车啦!”车内又一声催促。
她握着雨伞,嘴角微微抽动。随后像是做出了抉择,戒指,从她手间摘下。
“这个戒指你拿着……”她伸过拿戒指的手,想要递交于我手中。那枚戒指看上去如银玉相配,我根本不敢前接。
“不,请你务必要收下……”女子偏侧身子,帽子贴合着黑伞,“这枚戒指也算留作纪念,请不要在意贵重之分……”
夹杂我能收下的期望,她又次递过戒指。我此次只好收下,端于手心。
……
“让我戴上吗?”我将戒指凑近鼻梁,粗略瞧视一番。似乎就是她戴的那枚,上有蒲公英图案的戒指。
在她的凝望下,我戴上了戒指。
……
“咕咚!”心跳猛然一骤。
怎么回事……眼前的视线突然曲皱,身躯也仿若一震。难道戒指上有针孔……是迷魂剂之类的吗……
我不住看向面前的她,震惊于疑惑中,似乎有股辜负涌上心头。
伴随雨声声息,我的意识渐渐飘忽。身前的人好像在逐渐魔化般,和伞篷重合,最后化作雨天中的女郎……
……
“翎羽姐,翎羽姐!”
再次睁眼,玫梓喵的呼喊迎面而来。明明很近,但这道呼唤似乎正逐渐隐去……
遗失的记忆……
“按照信封里的指示来……去到那里当人体实验,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给母亲治病……”
我当时……是要乘飞机去那里当时间机器的小白鼠吧……那样就有钱了……
定好机票的当晚,我做了个梦。在梦中有位绿发女子说要俯身我的身体。那貌似关系到世界变动,我要去的地方正好和这些有所关联……总之,这不会耽搁我做实验品拿钱……
于是我答应了……我们约定好时间,选择在一处酒店相遇。只是她说,梦中的对话我醒来会被抹除。
“潜意识的指引赴约。”那时她这么说道。所以,当初错过航班是必定的嘛……
按照常理,我应该是被她夺舍。可现在……我为何反而俯身于她的身躯里……
翎羽啊,翎羽,你都在做些什么?我潦草人生本该如此结束,怎能还要浪费一位沉重的生命给我新生……
我恍惚着从玫梓喵身上站起,副队依旧站立于前。
他或许有着不得不杀翎羽的理由……即使位于我的角度,我也觉得这条命不属于我……被他真正的活剐,对于双方都算为解放吧。
“你就是内鬼……”我麻木着看向副队,继续道,“你手新添了伤,是昨晚队长用铁锤打伤的。我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喝茶,明明那样会露出破绽……”
副队双手插兜,未有反驳。
“还有我苏醒后去参加宴会时……楼上的黑服男士也是你吧。所以荷丹出现时,你趁机控制了他……”
“那袭击夕哲的凶手,你又如何解释?”副队这才张口问道。
“金鱼草,能够伪装他人的能力。虽然我不知道铃风的推断是否确切。但是如此的话,你当初有意被打下面具,是想转移嫌疑,对吧?”
“嗯——”副队摸过胡须,“简直像开了天眼呢,可你说得就完全正确吗?”
“你似乎原本计划着要在今日杀掉我,想砍掉我的手脚折磨我……”
“这已经不是你能得知的范畴了……”
……
“铛铛!”副队已经动手。然而仅一下功夫,无论飞刀还是藤蔓,全都被玫梓喵几下砍碎。
“翎羽姐,你往后躲躲。”玫梓喵手持短刃,沉重地凝视着对方。
副队双手再次盘蓄藤蔓,大片黑罂粟花由袖口倾泻爬下。
玫梓喵正欲突袭,可下一刻,副队便提醒道:
“对了玫梓喵,你最好还是起开。夕哲现在的处境可不见得安全哟。”
闻言,玫梓喵先后撤几步,拉开身位。
“我的目标只有翎羽一个,你如果敢动手干扰我,我会把医务室里的夕哲杀了。毕竟你眼前并非翎羽的人,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只是一瞬间,花茎枝叶包围前方。上下布置的花枝宛若细蛇盘踞,随时将要突刺。即便拐角跑到底,也会有尽头挡路。倘若再任由其发挥,触碰黑罂粟花被宰割,早晚会发生……
他要杀的人始终就仅有我……我本该是将死之人,没资格拿着别人的身躯活下去……更没理由为了活命再让别人牺牲……
“本已要做好死亡觉悟的人,就该好好躺在棺材里。”
想到这,一切似乎都霍然了。我渐渐凑前道:“你要杀,要折磨,随便就是了。但要把玫梓喵和夕哲放走……”
“那可太好了。”副队微笑着回应道。
此时,仅剩玫梓喵不语,她默默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