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享用。”两杯各异的酒水,顺着柔光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端起酒,却并未先动嘴。而是将目光锁定于对面手中:
灰黑的酒液,除了表层上突的气泡外,就未有可打量之处了。
我心中沉吟一句:“光听酒名,还以为会像百花园一样,搞成五颜六色的样子。”
女子见我心不在己,顺着视线瞥了瞥她手中的酒,很快就想明白了我的留意。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杯黑糊糊的,并没有什么特色的酒,却叫作『繁花世异』?”
“对呀,为什么呢?”
女子缓缓放稳酒杯,然后闭眸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为啥叫这个。”
啥……?我扫视酒单时,似乎也没出现过这个名。不会就是随口说说就当即调试出来的酒吧?
“没错,就是这样的。”她像是看透了我心思般,脱口回答,“这就是这家酒店的特色之一——能根据顾客随口捏造的酒名调试出酒。据说味道还挺不错。”
完全没有那种猜想的套路消费,单只是靠这类特色盈利起来的嘛。
“这个地方偏离主道,独处一巷开店,具有几丝不合流的色彩。正好这里的人喜欢求的鲜感,这家店便盈利了起来。当然,这些都是我打听来的。”
打听来的……我有点小惊。见她样子,起初我还以为她是这里的常客,貌似还略有丝面熟。
“你也是才来到这个城市里吧?”
她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才来到这里两天。刚来就碰巧遇到了这家酒店,便在这里暂住了两天。”
“你是在等你的同伴,对吧?”说完,我小抿一口搁置的蒲公英酒。断断清香顷刻间,从内部上蔓,润朗着鼻腔。
“这是一方面。不过我主要是在这里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你一个先人来到此处,又来到酒馆……你不会是在等网恋男友吧?”
“唉?”女子手中的酒杯顿了半会,一枚类似蒲公英的戒指,正巧由指间显露。随即慌张解释道:“不不不,不是啦。那人只是……我的同学。对,大学同学。”
“哦,这样啊。”我端起杯子,又抿一口。霍然想到啥,继续问道,“你这两天有和他联系吗?”
“没有。但我们提前约好了在今晚相见。”
我瞥向四周,找到了一处中世纪风的钟表:晚上八点十六分。又瞧了眼窗上爬满水珠的玻璃:
“这么晚了,他还会来吗?”
“嗯……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女子托起下巴,随着望向窗外。
沙沙沙……雨滴就这样从叶片上淌过,留下过痕迹。但随之,就被继而唰下的雨水刷掉了,似乎未留下过痕迹。
“你说……支持人不断活下去的执念是什么呢?”
“嗯……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吧。”我习惯性地抬抬手。
沙沙……沙……
“是吗……总觉得自己去过好多地方。诡异的血红日月、欲望的霓虹潭水……但每次,我好像都是徘徊一会就走了……”
我盯着玻璃外落痕有序的水珠,好奇道:
“你说的那些东西,真的存在这世上吗?总觉得像是奇幻故事里……或者梦中的事物。”
“……算是吧。”女子的声音飘忽传来,“但在那里面,我每次都要掠夺别人的身体,才能长时间行动……不然时日一长,灵魂就会烟消云散。”
此时一滴新沾上的水珠,在我眼前渐渐靠近原有的水痕:“感觉这设定有点强横啊。那……被掠夺的人会咋样?”
“灵魂……会被我强行吞并。只有我离开那里时,才会对其进行还魂。”她的语气似乎也被浸湿了般,带丝忧虑。
“既然可以还魂,那那人不就可以依然正常生活了嘛。”那滴水珠舔着水痕,愈加凑近。
“……可他们的人生呢?因为我用他们身体行动,而失去了色彩的……”她的语气似乎添了几分自责感。
沙沙沙……沙沙……
“……这样的设定确实会让故事本人有罪恶感呢……听你这么口述,貌似……它是部不错的故事吧?”
这时,那滴水珠已要顺着水痕,靠近那滴原有的水珠。似乎会如同往常一样,被掠夺吞并。
“啪嗒!”
“嗯!?”霍然溅来的水滴,在它们即将融合之际打散了一块,“这是什么情景啊……”
我眸含惊奇地望向一旁的女子。她眼神低垂,似乎在思虑着某事,嘴中低喃一声。
听起来像是“对父亲”?莫非……她是在这里等她的父亲吗?她的双眸放飞又次蒙上了层灰雾,比起初愈发幽深。
很快,她留意到了我这边。仿佛怀揣着迷茫,望了我几眼,旋即举起酒杯,将那杯近乎未动的酒液一饮而尽。
“啪——”酒杯撂在桌上,她的脸上不免泛起绯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托梦。”
“托梦……托梦……朋友……”细语呢喃着的她,悠悠起身,“嗯……他好像还是没来呢……”
让一个女子干等这么久的状况,现代真会有吗?如果是父亲的话,那的确有点差劲……
女子轻手戴上暖白色报童帽,腰环系起的蝴蝶结一同抬起。
她似乎是要离开……我此刻也吞尽了最后口酒,同时目光微扫了下她的动态:总觉得她的身形模样,确实有几丝熟悉。错觉吧?
“那个……我接下来的要求有些无礼……”闻言,我视线逐渐正对向她,“你能……送我小一段路程吗?”
考虑到她独身一人,在雨天的巷子里走出,难免有些令人不安。送一送,见着她上车后应该也无妨。
思虑片刻,于是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等走到门口,她说她没带伞。本想这是个展现的好机会。然而我顿了顿,才想起我的伞在之前就已经被“拐跑”了。
这就尬住了啊……
“先生,您的伞!”闻声我惘然回首。那名因拖沓,留下坏印象的服务员快步上前,递过了把黑色的雨伞。
我正欲开口,伞柄就已递放在手。我发懵抬首。他盯我看,我盯他瞧,那坚肯的眼神,宛若在言:
“别怕,都是哥们,我来助你。”
嗯……这就是男人间的羁绊嘛,好哥们从不需言语。我会意过后,表面正常感谢,心里有道不尽的感激之情。
只不过这把伞稍有点窄,两人并肩走才能恰好挡雨。难道这也是有意而……
“好哥们,简直乃天下之神人也!”我悄摸回头,向目送我们的好哥们投掷感谢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