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顾昭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连忙在刘昭的记忆中搜寻着关于这个人的片段。然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似乎并没有这个女子的存在。
洛雪足尖轻勾,星砂锁链从残碑上轻轻飘落,茜色的裙摆轻轻扫过顾昭染血的龙纹佩。食尸虫在她的袖口凝聚成鎏金的胭脂盒,她指尖蘸着虫血,点染着朱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三年前雪狼谷第七驿站,殿下把最后半块火折子塞进我冻僵的掌心时……”洛雪突然贴近顾昭的耳畔,呼出的气息中带着星砂的微粒,凝成了当年暴雪中的剪影,“可是连我耳后的胭脂痣都数清了~”
顾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确实记起了那个夜晚。那时他作为刘昭,巡查盐路时救下了一个运盐女,她的耳后确实有一颗冰蓝的胭脂痣,此刻在星砂的浸润下更显得妖冶异常。
“哦,我想起了,你是当年那个运盐女洛雪?”顾昭终于接受了刘昭的记忆,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昭哥哥,你终于记得我了。”洛雪躲过裴云璃的银针,小手环上顾昭的手臂,撒娇地说道。顾昭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柔与柔软,心中不禁砰砰直跳。
洛雪耳后的胭脂痣渗出冰蓝的血珠,遇到龙纹佩竟凝成了霜狼图腾:“昭哥哥的龙气,果然比三年前更烫了~”
裴云璃看着二人亲密的举动,脸色暗沉如水:“你们两个难道准备在这里叙旧吗?”
“昭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洛雪似乎并没有在意裴云璃的话,她拽着顾昭冲出乱葬岗,星砂锁链在空中划出莹蓝的光轨。
绕过三棵歪脖子老槐树,眼前豁然亮起暖黄的灯笼——青瓦朱檐的真驿站伏在月下,门前酒旗绣着“归途”二字,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惊走了几只偷食的麻雀。
裴云璃冷着脸跟了进来,正撞见洛雪踮脚给顾昭掸去肩上的落雪。少女葱白的指尖扫过他的颈侧,无意间勾松了衣领:“昭哥哥的龙纹佩沾了晦气,我拿雪水煮茶给你净净~”
“掌柜的,三位!”裴云璃的银针“夺”地一声钉穿了柜台,惊得打算盘的老头山羊须一颤。
他抬头一看,明明有四个人,但一对上裴云璃那吃人的目光,连忙改口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
大堂内,八仙桌已然摆开,洛雪以星砂凝成的糖人将军正要递到顾昭唇边,却被裴云璃的银针“夺”地一声贯穿了糖人眉心:“甜食伤脑,还是少吃为妙。”
洛雪并未气馁,葱指捻着糖霜果仁,星砂悄然渗入顾昭袖中的龙纹佩:“昭哥哥尝尝这星砂核桃嘛,滋补得很呢~”
裴云璃见状,银针忽化作筷子,毒藤缠着鱼眼珠,强行塞进顾昭口中:“此物明目,你眼神不好,正该补补。”
白璃也不甘示弱,星砂锁链一卷,整条鱼尾便被她卷走,糖浆裹成亮晶晶的一团:“昭哥哥最爱吃糖渍的了,这鱼尾我特意为他留着。”
裴云璃的银针再次出手,凌空划出冰线,鱼尾瞬间冻成冰雕:“糖多伤牙,顾公子还是多吃药膳为妙。”
顾昭举着筷子僵在半空,左边是冒着寒气的灵芝鱼头,右边是裹着糖衣的玫瑰鱼腩,左右为难。
他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左右衣袖同时被扯紧——左边是洛雪的星砂锁链缠上了他腕骨,右边则是裴云璃的药藤绞住了他手指。
一旁的冰蝎婆婆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老婆子我腌的百年老醋坛子,都没这桌菜酸!”
顾昭左臂压着藤蔓,右腕缠着星砂,脖颈还被洛雪的发梢搔得发痒。
糖霜与毒雾在鼻尖交织,他突然怀念起当年被围杀的日子,至少那些刀剑明晃晃的,不似此刻这般温柔却暗藏杀机。
“掌柜!来壶醒神的雪顶含翠!”顾昭拍案震开星砂和藤蔓,连忙向掌柜求救。
掌柜对着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端着茶盘的手却一抖,雪顶含翠的瓷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呀!”掌柜摇了摇头叹息道。
然而,瓷壶坠地的瞬间,掌柜的枯手闪电般掐诀——碎片竟凌空拼成了“尿遁”二字,又立刻散落成普通瓷片。
顾昭扑向碎片的动作夸张如饿虎扑食,屁股撅得比柜台还高:“掌柜的腰病可耽误不得!我观您方才摔壶时腰椎三寸有滞涩之相……”
裴云璃的药藤“唰”地卷走了最大那片青瓷,碎茬映出她冷笑的唇纹:“顾公子三年前摸脉能把喜脉诊成中毒,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藤尖戳向碎片背面,赫然显露出掌柜用糖浆写的暗语:亥时三刻,茅房西窗。
洛雪也不甘落后,星砂锁链缠住顾昭后腰,糖霜凝成《黄帝腰经》的虚影:“《灵枢》有云:男子年过四十则腰力衰……可昭哥哥的腰,比三年前雪夜背我时还硬朗呢~”她指尖忽然戳中顾昭尾椎骨,引得顾昭一阵哆嗦。
看着一旁裴云璃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顾昭连忙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你们先吃,我突然内急了。”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不用等我……”
柜台后的掌柜默默掏出算盘记账:碎壶参演费三十两,腰病剧本版权费五十两,目睹铁公鸡费二十两……最终栏写下“情债难偿,折银八百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饭后,几人来到柜台前,顾昭开口:“掌柜的,帮我们开四间客房!”
柜台后的老头山羊须抖得如同筛糠,一眼瞥见裴云璃指尖转动的第二根银针,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天字甲乙丙三房,窗含雪岭,门迎祥瑞——”
他枯手翻账本的速度快出残影,铜钥匙串叮当脆响,“但甲房今日熏艾,丙房鼠仙借宿,唯余乙房三床通铺!”
洛雪星砂锁链“唰”地一声卷走了钥匙:“通铺好呀,昭哥哥睡中间最暖和~”
裴云璃的药藤已悄然缠住钥匙扣:“掌柜的,我突然想起乙房去年吊死过盐商。”
她冷眼扫过老头冒汗的秃顶,“劳烦换成天字独寝,就我和婆婆睡,床够大就行。”
冰蝎婆婆的糖罐突然扣在柜台上:“小老儿,你后厨腌酸菜的缸子……”她独目瞟向楼梯暗门,“挪到天字房当浴桶如何?”
掌柜的膝盖一软,钥匙串精准飞向顾昭:“天字丁房!独立两卧带汤池!”
洛雪拽着顾昭的胳膊,茜色裙摆扫过柜台青瓷罐,罐里腌的酸梅“咕咚”滚出两颗:“昭哥哥你看她们嘛~”她耳后冰晶痣泛起星砂蓝光,发间银铃铛叮当乱响,“说好的通铺热闹,现在连汤池都要分两半!”
冰蝎婆婆的糖勺突然插进顾昭衣领,挑出一枚黏着糖丝的霜狼符:“小丫头急什么?这符咒沾了龙气,泡进汤池能化出鸳鸯浴呢~”她独目斜睨裴云璃,“裴丫头要不要老身赞助点合欢蛊?”
裴云璃没有答话,甩出药藤“唰”地绞碎霜狼符,藤尖卷着药包扔到地下:“殿下若想伤口溃烂,尽管陪她闹。”说着便夺过钥匙转身走向楼梯。
“昭哥哥~~”洛雪呼唤着。
顾昭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刚才如厕时,好像有东西掉了,你们不用管我,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要跑得快,就听不到洛雪的呼喊声。
————
入夜后,顾昭偷偷推开厢房门,险些被满床的糖炒栗子埋了。洛雪裹着茜色锦被滚到床里侧,星砂凝成的喜鹊在帐顶叽喳。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顾昭惊讶地问道。
“我畏寒嘛,借昭哥哥半张床焐焐脚~”洛雪娇声道。
顾昭正欲开口,窗棂突然被银针击穿,裴云璃抱着药枕立在廊下冷笑:“巧了,我新炼的噬心蛊也畏寒。”药藤嗖地卷走半边锦被,“殿下若不想被子里的合欢蛊孵化,最好起来喝安神汤。”
夹在中间的顾昭突然翻身跃上房梁:“我突然想一个人静静!”然而,梁上垂落的星砂却缠住了他的脚踝——洛雪早用锁链在梁间编了吊床:“昭哥哥在这儿睡,我帮你赶蚊子呀~”
———
次日清晨,冰蝎婆婆踹门查房时,只见顾昭裹着星砂茧倒挂在梁上,左脸印着洛雪的胭脂痕,右肩趴着裴云璃的食蛊虫,怀里还抱着裴云璃强塞给他的《清心咒》经卷。
这一幕,让冰蝎婆婆也不禁哑然失笑,这场盐局中的纷争与纠葛,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次日冰蝎婆婆踹门查房时,只见顾昭裹着星砂茧倒挂梁上,左脸印着洛雪的胭脂痕,右肩趴着裴云璃的食蛊虫,怀里还抱着裴云璃强塞的《清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