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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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诸县
天未亮透,终南山脚的青石板路上,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亮光,青石巷深处的石碾声从未在寅卯之交缺席过。
木轴与磨盘三十年如一日的摩擦音里,顾昭数着脚下第七块龟裂的方砖停步时,早市卖豆腐的跛脚老汉照例把推车停在了街角。
“赵叔,老规矩!”
顾昭掏出二十文钱,铜板落进豁口陶碗的脆响惊醒了晨光。
他照旧用拇指抹过碗沿那道陈年裂痕——光绪廿年王掌柜失手摔的,这事老食客们都记得比自家孩孙生辰更清楚。
蓝边粗瓷碗承接雪白豆花时,总要在八分满处稍顿,等顾昭那句”老规矩”从喉头滚出,才让琥珀色红糖浆淋出个太极阴阳。
“赵叔,我的要咸口的,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
刚点好的豆腐脑腾着热气,浇一勺赵老汉自家腌的韭菜花,便是自己每天五文钱的早饭。
“小昭呀,你这每天就喝一碗豆腐脑,营养跟的上吗?”
赵老汉将东西放进顾昭的饭盒里,随手多给了一根油条。
“早上吃好,中午吃饱!一碗豆腐脑刚刚好!”
顾昭拿上饭盒笑呵呵的对着赵老汉说道,刚走两步忽然转身
“谢谢赵叔的油条!”
“嗐,谢啥,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赵老汉笑着回应了一下便又开始忙活了了起来。
随着顾昭的离开,街坊们也陆续的端着粗瓷碗往那边赶去,顾昭迎面碰上了开布庄的王婶。
“王婶早!”
“哎哟,小昭呀,今天还是你第一个呀!”
王婶笑呵呵的说了一下,便连忙往赵老汉摊位跑去,因为晚了的话要要多排一会。
顾昭摇了摇头便又往前面走去。
在街道对面,药王谷传人裴娘子的医馆挂着”妙手回春”匾额,屋檐挂着青铜铃,随着小风摇曳传出悦耳的声音。
“裴姐姐早呀!早餐买好了,一会别忘了过来!”
裴娘子倚着镂花药柜的姿态像株病梅,素色襦裙被穿堂风掀起暗纹,露出半截缠着银丝绦的脚踝。顾昭笑着向裴娘子,摆了摆手上提着的早餐。
裴娘子,不知道原名,只知道街坊邻居都称呼她为裴娘子,(据说她曾经是孙思邈外门弟子)。
刚过来时韩非夜身体越发虚弱,她过来以九转金针暂封韩非夜脊椎压制阴符经的反噬效果,虽然一时间调理不好,但是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顾昭继续往前方走去,心中充满了对这一天生活的期待。虽然每天的生活简单而重复,但他却从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乐趣。
他穿过街道,来到了自己的铁匠铺前。铁匠铺的招牌在晨光中微微发光,仿佛在诉说着这家铺子的历史和故事。过来的路上,顾昭将身上的值钱物品,都换成了银两,盘下了这家铁匠铺。
虽然还有余剩,在小镇一年半载用不完,但接单开张一方面是要经常给韩非夜治疗,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融合进小镇生活。
至于为什么开这个铁匠铺,那就说来话长了,一开始顾昭是想开古董店,毕竟是自己的专业特长。不过这个念头很快便被他否决了,因为这是一个架空世界的古代,而且年代比较久远,自己学的那些恐怕没有什么用处。
而他在与韩非夜闲聊时,知道他曾经为了更好的控制逆鳞剑,在司空监-秘器研发司学习过一年,虽然技术不能跟正牌比,但是对付这个小地方的东西那是绰绰有余的。
顾昭推开门,铁匠铺内弥漫着铁屑和炭火的味道,这是顾昭最熟悉的气息。
此刻铁匠铺内,韩非夜正抡锤敲打镰刀刃口,青铜熔炉里的火苗舔舐着青灰砖缝,火星溅在他沾满煤灰的围裙上。
顾昭的布鞋碾过门槛前那道三指宽的凹痕走了进去。
听说这凹痕,是当年王铁匠父亲,每日背铁料进出门槛磨出的轨迹,随着他父亲的离世,他便准备将店兑出,刚好遇到了顾昭的到来。
一进门便看到墙角堆着给李货郎打的马掌、帮赵木匠修的刨刀,最显眼处摆着新铸的铜火锅——那是西街茶馆预订的冬令物件。
“辛苦了韩大哥,快来吃早饭吧!”
顾昭将豆浆和咸菜摆好后,又将炸得酥脆的油条掰成寸段放在韩非夜桌椅前的盘中,这是韩非夜脊椎被九转金针封印后养成的习惯——过度用力会牵动阴符经反噬。
焦黄油星溅在粗麻桌布上,恰与他衣襟暗处的旧血痕形成对称
桌子上翡翠色的雪里蕻咸菜码成莲花状,盐粒在晨光中闪烁如星子。
顾昭记得这是韩非夜故乡荆楚的腌法,自三个月前那场截杀后,再无人知晓这位前司空监少卿兼御前侍卫的出身。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咸豆腐脑呢!”
韩非夜摘下面具漏出白玉似的脸,眼尾两粒朱砂痣灼如泣血,下颌线却因长期咯血显出嶙峋弧度。
最诡谲的是他右颊密布的冰裂纹——那并非伤疤,而是阴符经反噬时,皮下经络透出的幽蓝荧光,所以他才会经常带着面具。
“不是,你懂什么?”
听到他的话顾昭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我不懂?甜豆花配糖丝才是王道!你喝咸如同往雪玉膏里倒酱油!”
韩非夜得意的怼了一句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准备喝。
“懂不懂平阳关将士就着风沙喝咸浆的豪迈?甜豆腐都是娘们唧唧的才喝!”
顾昭不甘落后顿时开始人身攻击了起来,气的韩非夜送到嘴变的豆腐脑又放了下来。
“北地戍卒就着风沙吞咸浆,南国书生伴着梅雨品甜露——“
“这碗里的乾坤,可比阴符经难参透多了。”
“哟哟哟………”
正当二人准备开始新一轮争辩的时候。
檐角青铜铃无风自动,裴娘子素色襦裙已卷着当归香气飘进铁匠铺。
她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咸能镇魂,甜可养魄。“
药杵忽然击碎半块红糖,“不如试试荆楚古法——陈皮三钱配崖蜜二两,既压阴符经煞气,又解南北之争。”
听到裴娘子的建议,顾昭和韩非夜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仿佛在这场无意义的咸甜豆腐脑之争中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和解之道。
“裴姐姐,你这法子倒是新奇,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试试这荆楚古法吧。”顾昭笑着说道,同时将手中的碗推向裴娘子,示意她按照自己的方法调制。
裴娘子微微一笑,从药柜中取出陈皮和崖蜜,熟练地调配起来。不一会儿,一碗散发着独特香气的豆腐脑便呈现在众人面前。这碗豆腐脑既有着陈皮的清香,又带着崖蜜的甘甜,与之前的咸甜之争截然不同,仿佛融合了南北之味,独具一番风味。
“嗯,确实不错。”韩非夜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原本以为这碗豆腐脑会过于甜腻,但没想到陈皮的苦涩与崖蜜的甘甜相互中和,使得整碗豆腐脑口感层次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顾昭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意识到,有时候争论并没有意义,尝试新的方法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裴姐姐,你这法子真是绝了。既解决了我们的咸甜之争,又让我们品尝到了新的美味。”顾昭感激地说道。
裴娘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有时候生活中的小乐趣往往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尝试之中。
三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这碗独特的豆腐脑,气氛变得温馨而和谐。他们谈论着彼此的生活、工作以及未来的打算,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诸脑后。
随着夜幕的降临,铁匠铺内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顾昭和韩非夜送走了裴娘子后,便开始收拾铺内的工具和设备。他们知道,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勇敢面对。
在这样的夜晚里,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他们知道,这就是他们所追求的生活——简单、平凡而又充满乐趣。而这份乐趣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中,等待着他们去发现、去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