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数个时辰的早朝总算是结束了,蓝玉随着众人退去。
关于捕鱼儿海一役的封赏已经落下了帷幕。
蓝玉心中猜的没错,朱元璋为了好好敲打他,听从了文臣们的建议将原来的“梁国公”改为了“凉国公”。
文臣们为此沾沾自喜了一波,毕竟在玷污元妃这事上吃了亏,这样子也算找回场子了。
蓝玉倒是觉得无所谓,懒得去争这所谓的爵位。
毕竟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像胡焕庸那样,位置够高吧,不还是朱元璋一句话就把他扒拉下来了。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特别是朱元璋这种开国始祖,为了维护他朱家的统治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狠起来都不带和你讲兄弟情面的。
蓝玉刚出宫门口,便瞧见了王弼在蹲在墙角那里不知道扒拉什么。
一看见蓝玉,王弼立马凑了上来。
“大哥,兄弟我真替你不值,本来听说你都要封梁国公的了,结果那帮狗娘养的东西居然参你一本,让皇上把封号给改了。”
“一字之差罢了,不还是公爵嘛。”
蓝玉笑道,他自然明白对方这是在替他打抱不平。
王弼这种人性格直率,和蓝玉感情深厚,在蓝玉案时因对此案不满,发表了些激烈的言论,被朱元璋以蓝党的名义杀了。
对于这种忠义之人,蓝玉心中自然是有好感。
“大哥,你真的不介意?”
王弼看着蓝玉那无关紧要的态度,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会介意,可能是老子有些地方做得不对,给别人抓住了把柄了罢了。”
王弼挠了挠头,“感觉大哥你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蓝玉问道。
“没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要是有文臣参你的话,你早在朝堂上和他骂起来了。没想到今日,你居然会和皇上主动认错。”
王弼将心中感觉到的异样一一道来。
“可能是年纪大了,也看通了一些事,自然懒得去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蓝玉搪塞道,他还真害怕被王弼看穿了。
王弼听完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既然大哥进封公爵了,是不是该请兄弟们喝一顿酒了。”
“那是自然,走,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默契一笑,勾肩搭背地上了马车……
小泽湖,花艇上。
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空坛子。
王弼一碗酒下肚,嚷嚷道。
“大哥,少吃些,听说这里的花魁才是上好的下酒菜。”
蓝玉很是无语,不好气地骂道:“老子以为你带我去什么高大上的地方呢,敢情你是拉我来这喝花酒。”
这种烟火之地说得好听些就是高级一点的教坊司,相较于官方机构,更多的文人雅士更加倾向于这种地方。
毕竟像那种没有门槛的娱乐场所,一般多是武人才去。
而肚子里稍微有些墨水的文人向来是瞧不起那些粗俗的武将,自然不屑和他们挤一块。
打个比方,教坊司就好像个低端的窑子,专门给吃快餐的人用的。
至于这种花船则是像高端的会所一样,风俗雅趣,给有一定文化的人享用。
而且像这种商营的风俗场业很是暴利,上一次船都得几两银子打上,寻常百姓还真付不起这钱。
“老鸨,怎么做生意的,姑娘呢,快……快找几个来陪我们哥俩。”
王弼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冲着外面大喊道。
“来了。”
包厢外响起了道回应声,随之,一个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女人推门进来。
只见老鸨扭动着那丰腴的身躯,脸上堆满了笑容。
未到近前,便扯着嗓子叫道:“哟,瞧样子,两位军爷这是第一次来啊,我们花船可不是教坊司那种地方,需要通过卖弄些许文墨来吸引姑娘的兴趣的。”
老鸨从业多年,阅人无数,自然看清了蓝玉两人的武人身份。
“饥饿营销?”
蓝玉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付了银子还不分配姑娘,这不是利用消费者的猎奇心理,故意吊着他们,再通过一些手段,提升品牌知名度。
他甚至还帮商家们想了一套措词:我们的姑娘比较害羞,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文墨?咱就一粗人,哪里懂什么诗词。咱们又不缺钱,你就快点把最好的姑娘叫上来行了,要是哄得我大哥开学的话重重有赏。”
老鸨听完了王弼这句话,面色变得铁青。
她自然清楚这些个军爷的脾气,要是爆一点的都可能就跳起来凿船了。
但她又不愿砸了这花船的招牌,只能陪笑道:“这位爷,我们跟鹤庆侯有点交情,还望不要为难……”
蓝玉听见这话瞬间来了兴趣,虽然明朝明令禁止官员经商,可是那些王侯多多少少都参与了些生意,有着些股份。
毕竟就那微薄的俸禄怎么可能养得饱一大家子的。
而朱元璋对于这些跟他打江山的兄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正只要他们不谋反就行了。
“嗯,原身的生意产业应该不少。”
蓝玉在心中暗暗想道。
“张翼?”
王弼摇晃着站起身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要给咱面子……”
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打老鸨。
蓝玉看见王弼发起了酒疯,连忙喝止道:“王弼,你喝醉了,先坐下来,不就是花魁嘛,兄弟我自有办法。”
他让老鸨去找来了纸和笔。
王弼看着蓝玉搁那沾墨,不禁问道:
“难道大哥还懂些许文墨?”
“略懂,略懂!”
蓝玉回应道,手里的羊毫笔飞舞,迅速在纸张下留下了痕迹。
只见纸上写着:
难忘童年桑梓地,清贫岁月乐无疆。
儿时玩伴今何在,缅甸越南柬埔寨。
低头望去,其字飘逸洒脱,给人一种自由奔放,无拘无束的感觉。
蓝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上一辈子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今天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其实,他本来想写那段极具气魄的“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
可是呢,是个人都知道明朝的文字狱真的是太严重了。
他还记得尉氏县教谕许元为本府作《万寿贺表》,内有“体乾法坤,藻饰太平”八字,“法坤”被读为“发髡”,“藻饰太平”当作“早失太平”,许元就被处死。
最冤的还是个叫来复的和尚,应召入京建法会后写谢恩诗“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碗醍醐出上方”。结果朱元璋把“殊”字拆成“歹朱”,认为是骂姓朱的人,遂下令赐死来复。
等会要是别人看见了这诗,说他写成吉思汗是在暗讽朱元璋,那就大祸了。
要知道,老朱可是最讨厌别人说他没文化了。
老鸨看见这诗愣住了,嘴巴不自觉地念了起来,半晌才回味过来。
“妙啊,真的妙啊,我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哪个宾客写出过此等诗章。”
“这诗首联颔联写出了对童年时光的怀念,颈联则是直接抒发了对儿时一起玩耍的伙伴的思念与牵挂,尾联更是羞涩难懂,增加了些漂泊的沧桑之感。”
看着老鸨欣喜若狂的样子,王弼懵了。
“缅甸越南柬埔寨。”
“大哥,你是真的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