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从哪里来呀,来咱们清水镇所为何事。”杨灵斟茶,斜眼看向眼前此人。
他俩现在正在一处茶楼之中,杨灵本是想好好招待梁平一番,可他看见此人所背大剑,就又觉得此人有些不凡,便准备询问他一番。
当然他自认是询问,可声音中又带着一丝警惕,他自认梁平听不出来这丝警惕。
被杨灵这一问,梁平倒显得平静,并无过多情绪,他拿起面前斟好的茶水,一饮而下。
百年时间,已经让他见识了人生百态,他好似这杯茶水般平静,风一吹也不会拌起涟漪。
“不重要。只为了却故人之事而来。”他声音深沉,好似古钟打鸣。
“前辈定不是普通之人,若能否前去我家中一聚,我定会以美酒相待。”他盯着梁平的双眼,好似想看出什么。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他想梁平去他家中,给娘亲看病。
茶馆众人见状,淡定之色全无,茶馆掌柜首先惊呼的高喊,“仙人啊,是仙人啊,大夏王朝的仙人!”话罢,率先伏拜,众人见状都为之一声声的惊喜,纷纷朝拜,宛如朝拜神明,“还请仙人赐福!”其声如潮水般涌起,未曾停息。
而再说这梁平,见众人如此般模样,并无理会,反而呼着热茶,一饮而尽。
“都起来吧,我不是仙人,也不会取你们性命。你们的命都毫无价值,包括我。也不过是一摊烂肉…”他手紧握着茶杯,刹那间,竟震的那茶杯破碎,茶水洒落在地。
“掌柜的,结账。”二俩银子从他手中掉落在桌上,他戴起草帽,拿起佩剑,从众人身边穿过。
“二蛋,没事,大娘在,别怕。”黄大娘把他紧紧抱在怀中,好似刚才并没有被梁平的话影响一二。
“大娘,我没事。”杨灵从她怀中挣脱开,仿佛是自己证明他已经不是小孩,不需要在这长辈的怀中取暖。
他一阵哽咽,他此时才看清梁平的冷漠,他不甘的咬了咬牙,双眼已经通红。
经过了这一天的事,他已经太累了,况且这几日娘亲的病情好似更加重了,他是心慌不已,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娘亲那日渐虚弱的脸唉声叹息。
梁平去之后,却惊的在场众人冷汗直流,迟迟不敢抬头。
可杨灵他不甘心,这可能是娘亲唯一可以治好病的机会他不愿这唯一的机会走去,他坚信此人一定有办法治好娘亲,只要治好了阿娘,就能带着阿娘一同去往大夏王朝!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此刻也要把握住,他抹去眼泪,朝着那道背影追去,他朝着梁平大喊,“前辈,还请去看我娘亲一眼,哪怕一眼都好。”他咬牙,眼泪还是不自觉的掉了出来。
他出生在这等身份的家里,并没有埋怨,更多的是将自己的自卑藏起来,哪怕平日受到委屈,也只是自身独自承受,就算是要哭,也得去角落中,像今日这等在众人面前的失态,还是平生头一回!
梁平闻言,并未回头,只是站在原地,他冷眼向后方一撇,吐出一字,“滚”。顿时,周遭的气场都好似发生了变化,寒冷不已。
杨灵也被这等气势惊住,可未曾停下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前辈,还望去看我娘亲之病,我杨灵此生必会报答!”越往前,那寒冷气息便越甚,犹如一把把尖刀立在脖前,可杨灵依旧咬牙坚持,他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那怕希望很渺茫,哪怕会死在这,他也绝不后悔。
他只剩娘亲了,此刻又有何惧!
他脚步越发沉重,好似头顶压着一座大山,他汗水直流,气息也越发虚弱,他手在身前摆动,好似眼前有一层迷雾,阻挡了他前行的脚步。
“娘亲!”迷雾中,他好似看见了母亲年轻貌美的脸,看见了她对自己笑,对自己伸出双手拥抱。
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一个女孩。
他心中大喊,仿佛一股信念在心中发散,这股信念犹如信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双手向前一抓,他已经看见了那道背影,他相信这一抓一定可以抓住他,因为他已经近在咫尺!
他大吼一声,好似释放出了全身力量,突然间,空气仿佛凝固,寒气从他体内飞速散去,刹那间,一道炽热的热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周遭传来行人议论的声音,转眼间,杨灵好像又回到了清水镇,回到了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回到了与她相识的起点。
他眼中一阵朦胧,手摆在身前,只为了遮挡这夺目的热光,但少息,他眼前便是一片阴影。梁平转过身子,看向杨灵,脸色也不似刚才般阴冷,反而很自然,脸上带着怀念的神色,好似面前站着他久违的故人,他正与故人重逢。
他嘴角抽搐,却是未动,他脸色复杂的看着眼前嘴角已经被震出血的少年,好似吐出一口浊气,“走吧,去见你的娘亲。”
他回头,向前走去,杨灵好似被牵着向前走去,回过神来,他手正拉着梁平那破旧草衣的边角。
脸上一怔,随后被梁平直直的拉去,不一会,他脸上好似一阵温暖,看向地面,已是湿润了一地。
他又哭了,可这哭却是喜极而泣。
“你不识路,我带你去”。他走在梁平身前,低头看向地面,好似一个小姑娘,看见新郎官般羞涩。
梁平跟着他,步速也和杨灵一般,不紧不满,倒真像个新郎官。
清水镇外。
声势浩荡的商旅正在收拾行李,马车上装满了金银饰品,一家子很似匆忙,好似即将远去,又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此刻正准备落叶归根。
而与这一家子格格不入的则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看向清水镇的方向,神色露出怀念,这怀念是对人还是乡,一看便知。
只见她眉头紧邹,好似在埋怨,紧接着又转化为一抹深深的伤感,伤的是人,念的也是人,她此刻定是在不舍这乡中的某个人,那人会不舍吗?我想会的。
光凭这女子风华绝代的模样,就足矣让人思念,可为何思念却不来相见?女子想到这,怨念好似更深。
为何俩个相念之人要分离,这似乎又没有了答案,有的好像只能交给时间……
“青儿,该出发了”。如她父亲般的人抚摸着她那万千细丝,轻声提醒。
他不愿打扰女儿此刻的离别之绪,眼中轮转着浓浓的疼爱和心疼,还有那一丝的埋怨藏着。
“好”。女子应道。可目光却依旧望着清水镇的方向。
“走吧,唉。”她父挽着女子变要离去,眼中心疼之色更浓。
女子一步一回头,脸上不舍之色渐重,双眼通红,好似眼泪随时都将夺眶而出。
她转身又回眸,直到上了马车,也在看着那清水镇。
她看向那儿时街边的转角小巷,嘴中带着笑意,她回想起俩人经常在那打闹。
她又看见了那棵梧桐树,望着那好似被人故意折断的树杈,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望着那家卖烧饼的店铺,望着各式各样的地方,嘴中笑意不停,但随后又戛然而止。
眼泪止不住的狂流,好似瀑布般倾泻,她再也控制不住此刻的情绪,她不停抽咽的嗓子,嘴里含糊不清说着,我要回去的话语。
马蹄行走,如流走的河水,一通而去,激起尘埃。
那抹尘埃中站着一道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他在这站了不知多久,望着那离去的行旅,早已泪流满面,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鼻涕。
他手中还紧紧撰着一枚玉佩,直到握着他青筋暴起,才缓缓松开。
他低下身子,捧起这枚玉佩,面露温柔之色,随后将他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与他共勉。
那玉佩中间刻了一个“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