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酒馆的巷子里陆陆续续有客人走出来,或多或少是熟人,三三两两结伴交谈。
不听对话内容,江澈就知道酒馆已经出了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他选择暂时不回去,而是挑选了一个位置合适的民户房顶先探查情况。
整个酒馆楼阁的窗户都关上了,只能看见院内两个侍卫和厨房班子以及酿酒长工。
厨房班子和酿酒长工分两批聚拢在一块,一边一个侍卫挥着刀在他们面前吩咐着什么。
江澈悄悄来到莲衣衣的房间,床底下没了王小陆的身影,他把剑匣塞了进去,轻脚挪到门口探听外边的动静。
“大人,这怎么可能会是我们酒馆的人干的呢!”
“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县老爷啊!”
“少废话!还有一个人呢?”
声音从主楼一楼传来,王小陆苦苦哀求的辩解声响亮,但侍卫的无情明显更压他一头。
江澈透过门缝见二楼无人,溜进自己的屋子换了身衣服。
随后在无人注意中从茅房出来,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跑向王小陆。
“王账房,发生啥了?咱的客人呢?”
江澈向王小陆使了个眼色,接着转头谄媚的对一旁侍卫弯腰拱手:
“大人,是咱酒馆有哪里做的不好吗?咱这就去改!”
“改?”
“人命你怎么改?”
“人……人命?出……出人命了!”
江澈哆哆嗦嗦,满脸惶恐,王小陆适时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江……江管事,县……县令老爷……他……他……他遇害了!”
“什……什么?”
“够了!你俩别吵了!”
“说!你刚才去哪里了?”
侍卫冷漠制止俩人的一惊一乍,盘问起江澈的动向。
江澈捂着肚子一脸难受,“小的闹肚子了,刚才在茅房如厕呢,大人若不信,可以去确认虚实……”
“看什么看!”
“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侍卫目露凶光,愤然抽刀架在江澈脖子上,额上青筋暴起。
“少给你爷爷我装模作样,你俩上去。”
“在前面走!”
江澈微微颔首,是给王小陆看的,他们都知道,这就是李大富做的局。
县令微服出访,实则入了鸿门宴,命不久矣。
在他们酒馆遇害,宴请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名家商户立马就都知道!
一传十十传百,十里莲花的名声一朝溃散,在莲塘镇就容不得一点立足之地了!
狠!
虽然不了解这帮人的利益纠葛,但对江澈来说,更要紧的是还有一层事关邪修的阴谋。
他来莲塘镇已有两个月,这地方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却并非灵气充沛的宝地,但也不会存在邪气积聚。
江澈灵脉尽毁,能感知灵气而不能炼其所用,炼道灵修的路子断了,他只得另寻他路。
那熟悉的邪气自然成了首个选择,已经踏错了道,那就错到底罢!
他的未来或许亦是一介散修,没有本事傍身,怎么面对道途中的艰险凶恶,怎么和天下万千修士竞争那仅有的资源?
两个月夜夜冥想感应,一里、十里、百里……
周边一切怨气、煞气、死气、秽气……这些介质形态的邪气,统统听从号令,向他这个“本源”待命!
躁动难融的各类邪气,在江澈面前,只得乖乖安分守己,俯首称臣、为他所用!
只可惜最后被邪修摘了桃子,倘若将这些邪气全部炼化,保守估计能到达元婴阶实力。
江澈不懂邪修如何划分修为等阶,但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真正正入了那条道,他完全可以碾压那元婴阶修士。
可……万千大道纵横,他还想找找其他路。
至于偷了他邪气的邪修,那就赶紧趁最后的时间,好好消化消化窃来的力量吧!
……
“张老爷,县太爷在民女酒馆遇害,民女有脱不了的干系,您可以治我过失罪,但不能判我杀人罪呀!”
“民女本本分分一个妇道人家,苦苦经营酒馆多年,镇上的乡亲们都是看见的呀!我哪敢谋害县令大老爷断自己生路!”
“张老爷!您明察秋毫!民女属实冤枉!”
三楼宴客厅,莲衣衣跪坐在地上,玉指掩面娇娇啜泣,脂粉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尽显柔弱无力。
江澈喉管涌上怒血,怎么也咽不下去,紧攥拳头往前重踏一步。
莲衣衣瞧见他,怯生生地抬眸,愁眉轻颤动了三动,在告诉江澈她自己无恙,不要轻举妄动。
江澈会意,一时有些冲动犯糊涂,莲衣衣可从来不是一个娇弱女子!
“干啥呢你?”
侍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江澈,江澈低着头沉沉回道:“绊脚了。”
“大人,这两人我带上了。”
“还有,两位仙师我们也请上来了,在后面走着。”
张文亮抿了口茶水,从凳子上直起身,摆摆手,示意侍卫一旁候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大油肚,眼珠子在莲衣衣身上转了又转,直到定格在莲衣衣修身曼妙、艳雅锦缎下的棉丝白腿上。
“冤枉你?哼!”
“仙师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你藏了多少心思自然就水落石出。”
张文亮一板一眼厉声喝道,江澈从他浑黄的眼瞳里只看到了轻浮。
张文亮是莲塘镇镇老爷,莲衣衣从未和江澈提及过此人,此人之前也从未来过十里莲花。
今日之临,就是有备而来!
不多时,两位青山宗修士步履蹒跚、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张文亮赶忙伸手去迎接,在场富商们也跟着拱手相敬。
“两位道长,可否尽兴?”
“听说这里出人命了?我来看看!”体态偏胖的修士摇摇晃晃拨开人群走到县令尸体边上。
“道长,您喝醉了要不先歇会?”
“醉?喝醉是喝醉,办事是办事,你一边站着就行!”
说罢,胖修士施法朝自己额头一点,眼神瞬间变得清醒,随后他又点上瘦修士的额头。
“道长妙法啊!”张文亮和富商们连连夸叹。
胖修士没搭理他们,仔细检查起了桌席上的酒菜,又翻了翻县令的尸躯。
“你们有什么发现?”
张文亮急匆拽出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请人验过了,县令大人用过的筷、碗、杯上都涂有药毒,分别是草乌子、彩纹藤、腥花仁。”
胖修士点点头,“眼瞳涣散,口歪嘴斜,舌黑有沫,很明显是毒发身亡的迹象。”
身后的瘦修士也跟着道,“那有什么好叫我们来看的?你把下毒之人抓起来就完事了。”
张文亮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就怕县大人是被妖邪所害,我们凡人解决不了!”
胖修士呵笑摇头,“不必担心妖邪,倒是这几种草药,都是我们这一带常见的植株,按不同剂量混合在一起,能治病,也能要命。”
“行了,既然真相揭晓,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俩先去了。”
胖修士向张文亮拱手道别,张文亮一个激灵有些意外,他脸上咧出笑慌忙抬手,“两位道长慢走,在下就不相迎送了。”
转身离开时,胖修士突然顿住脚步,指了指莲衣衣,“毒是验了出来,但下毒之人还得再三确认,莫要冤枉了无辜之人。”
“啊……是,道长说的是!那依道长的话……”
“给他们一些时间证明自己无罪,然后找出真凶。”
“好!”
张天亮沉着脸走到江澈和王小陆面前,“本来你们酒馆管事的都要蹲牢,道长既然发话了,看在道长的份上,宽限你们三天。”
“今天只是把你们的掌柜抓走,三天后,找不出真正的下毒之人,那你俩也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