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见剑九已然入定,便拊掌大笑,声震四壁,道:“今日,便在这方寸之间,教你领悟何为真正的修行!”言罢,向前跨出一步,那一步竟似踏在剑九心间,令其心神俱颤。
“何为修行?”一丝带着粗犷的浑厚嗓音,在剑九脑海深处炸响,那是老板的声音,此刻听着,那声音里透着无比豪迈,似有穿云裂石,直破苍穹之势。
当下的剑九,恰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周身僵硬,动弹不得,口中亦无法言语,但他的念头却活跃无比,心思电转间,各种思绪如潮水般从脑海中奔涌而过,典籍记载:“修行即是依循佛法,修缮自我的‘心’之行为。”一直以来,他亦是这般认为的,修行就是修心!就是心随所念!就是打坐,参禅,看书,写字,下棋,听曲......那些过往的修行岁月,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老板似乎拥有洞悉人心的慧眼,仿若能窥探灵魂深处,将他心中所想一览无余,又是一步踏出,那沉稳的步伐似有千钧之力,随之又说道:“你打坐是修行,不打坐,亦是修行,你修行是修行,你不修行也是修行,修行无处不在,修行就在呼吸之间。”
话语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每一个字都直击人心。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时间的节点上,带着独特的韵律,每一次落脚都仿佛是命运的敲门声。
他的身影在剑九眼中显得高大而威严,仿佛是一位掌控全局的王者,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无尽的自信与权威,他每踏一步,便说一句。
“人生世间,红尘地狱,每一处都是陷阱,不入红尘,如何看破红尘?不入地狱,如何能空地狱?任何事情,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洞穿而过,不透过一切,就会被一切所困,而后业力缠身。”老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似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剑九的心。
“恰似这盘棋局,黑棋困于贪嗔痴,白棋溺于戒定慧,入局者,不得解脱,不入局者,更不得解脱,而入者又何曾入,出者又何曾出,可解脱者,非解脱,真解脱者无解脱,无人缚尔,谁求解脱!”说完,老板并指为剑,随手一挥,刹那间,整个黑白双子如天河倒卷,让山川变色,天地易位,棋局仿佛化为了混沌宇宙,棋子行于四维上下,宇宙八荒,没了任何束缚,神秘莫测。
接着,老板又说道:“佛法,道法,世法,万法是修行,也非修行,修行不废一法、不立一法、不剩一法、不欠一法,不有一法、不无一法。”话音刚落,他再次以指为剑,随手一挥,一切又恢复原样,仿佛方才的惊天动地的情景只是一场幻梦,了无痕迹。
“积极入世是修行,消极避世亦是修行;财法布施是修行,积福修德是修行,混沌黑白者亦是修行;菩萨低眉是修行,金刚怒目是修行,软骨头,和稀泥还是修行;救世济人是修行,杀人放火又何曾不是修行...”
老板的声音愈发高亢,步伐更加稳健,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强烈地震撼着剑九的心灵,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辈修行!不拘一法,可以是佛法,可以是道法,可以是儒法,可以是世法!世间为炉,熔万法为剑,斩断一切迷执。”
老板话未说完,抬手以指剑对着天空轻轻一点,瞬间,缕缕剑气竟然幻化出一轮明月,月光皎洁,月光里浮现各种虚影,达摩面壁,神情坚毅,跪地一心求道;老子骑牛,悠然自得,尽显超脱之态;孔子杏坛讲学,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而后万千虚影汇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剑,自天而降,狠狠地斩在棋盘上,剑光过处,棋盘上三百六十星位熠熠生辉,似繁星闪烁,照亮了整个天地,光芒夺目。
剑九见此情景,又听闻此番话语,脑袋瞬间犹如天雷灌顶,嗡嗡作响。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念头,如冰雪遇暖阳,逐渐消散。被迷障许久的心灵,被突然打开了豁口,一片通明,豁然开朗。
这时,老板高声唱道:“浮云聚散本无心,照破山河始见金;莫问前身谁是我,青锋过处即当今。”歌声激昂澎湃,在这片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紧接着,那高亢的声音在空中持续回荡,仿佛穿越了时空界限:“这一剑,可看仔细了!”刹那间,棋盘迸发出无量金光,天地为之变色,风云汇聚,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定!”一声断喝,如晨钟暮鼓,八音回响,剑气未发,山河先动,老板指尖涌出万道霞光,却不是劈向棋盘,而是直直刺向虚空某处,令人捉摸不透。
那是何等凌厉、惊艳的一剑啊!当真是惊天动地、鬼神皆惊!剑九心底震撼不已,只觉心神俱颤,纵有千言万语,竟是哽在喉间,无法言说,一剑刺破苍穹时,万籁俱寂,他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剑的精妙与威力,这一剑似乎蕴含万法,却又不拘于一法。
它仿佛是万物的起源,又似是归宿,神秘深邃。
只见剑气划破长空,似游龙戏水,穿梭于天地之间,似要挣脱这世间的一切枷锁,抖落满天星火。
剑势如巍峨山岳,沉雄威压弥漫间,仿若一座座大山携着无尽威严,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压落于世间,碾压崩塌一切迷障,直教人肝胆俱裂,心胆俱寒,敬畏顿生。
剑意浩渺如渊海,深邃无垠,涵容万象法门,恰似那深邃无底的瀚海,以磅礴的气势,将百川溪流一一揽入怀中,无尽无休,包容万物,演绎着包容与融合的至高境界。
剑心皎洁如月,清辉漫洒,映照大千世界,万法真如无所遁形,恰似那皓月当空,以清澈光辉,照亮世间每一个角落,万千虚妄皆无所遁形。
剑招恢宏如天,开阖之际,乾坤为之扭转,似宇宙星辰的轨迹,在这剑招的挥洒下,被重新书写,时空都需俯首称臣。
同时各种佛法,道法,儒法,世法,在剑九眼中,一一演化,他们渺茫如空,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恰似那苍穹之上,行云流水,来无影去无踪,不知其始终。
“不立一法,不废一法”,“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各种文字玄妙如幻,澄明如真,澄澈如觉,似那深埋于心底的璞玉,无需雕琢,自有其纯粹本质。
幻想似镜花水月,虚虚实实,却又蕴含无尽奥妙,仿若超凡脱俗之境,唯有以心灵去感悟,方能窥探其究竟。
剑光闪烁之处,竟现出三千世界倒影——人间炊烟袅袅,充满生活气息;地狱业火熊熊,尽显阴森恐怖;极乐天花乱坠,美轮美奂,皆在剑尖流转生灭,如梦幻泡影一般,虚幻而又真实。
......
而后,一声清越的龙吟陡然响起,剑九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棋枰上漾开涟漪,倒影中的自己手持的也不是棋子,而是一柄青光潋滟的三尺长剑,剑柄古朴,剑锋锋利,散发着逼人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出剑!”老板一声大喝,声音在剑九耳边炸响,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剑九来不及思考,突然想起老板之前那句话:“三十年前有个傻书生,偏要把第一子落在此处。”
福至心灵,心念意动间,剑锋点向“天元”刹那,之前幻化的墨龙发出痛苦嘶鸣,那声音如泣如诉,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棋盘上的黑子接连爆开,仿佛烟花绽放,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气息,当最后一条墨龙消散时,长剑已然化作青芒没入剑九眉心,消失不见。
......
屋前院外的竹丛中,一簇簇竹子逆时开花,花瓣如雪,纷纷扬扬地穿过庭院,落在空荡荡的棋盘上,骤然间,从剑九身上刮起一阵狂风,吹的衣襟猎猎作响,吹得花瓣漫天飞舞,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本来无物可沾尘,剑落花开即法身。
剑九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蔓延开来,瞬间冲散了方才棋局带来的紧张与疲惫,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些许迷茫,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明亮。
他看着旁边,躺在椅子上的老板,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皱纹如年轮般深刻,眼中也多了几分倦意。
剑九微微一愣,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幕画面,是如此不可思议,此刻,他心中涌起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汹涌,无数问题在他脑海中亟待出口,他刚要开口询问点什么。
却见老板轻轻挥手,说道:“回去吧,今天我累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剑九随即醒悟过来,对着老板,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但他什么也没说。
告别了老板,剑九带着小玉剑,走出了杂货铺,来到了外面的世界,此时的天空,依然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
但却依旧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惊雷,他心潮起伏,似有千万匹烈马在胸臆间纵情驰骋,踏起一片纷乱的思绪烟尘。
满心的震撼与激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又似冲天而起的火山岩浆,滚滚而来,令他难以自已。
他走在街头,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一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梦中的女子,她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气息,她仿佛在向他微笑,剑九心中一动,这梦境,或许也是一种指引,一种修行的考验。
........
“哎!”看着远去的剑九,老板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今天不是很欢喜嘛,弄这大的动静,还叹什么气?”不知何时,一个灰衣出现在老板身边,他身形清瘦,一身长袍,肩背微佝却透出文人特有的风骨,双手枯瘦如竹节,指节分明,仿佛每一道皱纹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老板却回答道:“老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而后想了想,还是说道:“你那把儒剑,是他自己选的,我没给任何暗示,与我无关,你若要算账,也与我无关。”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又似在解释着什么。
灰衣老者沉默不语,良久也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只是碎玉片而已。”似乎放下了心中的某些执念。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老板终究还是忍不住的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灰衣老者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那副灌顶图,是你放在那边的吧,你知道他经常在那位置看书。”
老板诧异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每次他来,你都避而不见?数十年了,人家都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见灰衣老者没有回答的意思,而后老板又说道:“对于一般人来说,密宗修行功法是很危险,没有中间地带,要么向上成佛,要么向下去阿鼻地狱,没有上师带着,是不能修行的,但是....”
老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愣愣的看着天空发呆,眼神空洞而又深邃。
良久,才低喃道:“时间不多了,无论怎样,总要试试...”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