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演得好!”
天穹大陆,东洲,衡阳镇。
街道上,一处小摊子前,围观了许多人。
一个戴着面罩的十二岁孩童手指上缠满了银丝,在摊子上演绎起了木偶戏。
银丝下勾着木偶,妆造精致,神情灵动。
孩童的手指时而高高扬起,时而低垂弯曲,不紧不慢,富有节奏感。
手下的木偶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受到了不少人的夸赞。
......
衡阳山。
山脚下有一处偏僻的村落,名为吉村。
此村近乱葬岗而建。
村内人几乎以白事为生,为了讨个好彩头,便把村落命名为“吉村”,寓意吉祥如意,万鬼不侵。
“牧舟啊,今日这么早收场,莫非是在镇内做了出好戏?”
村中,一位拎着铁斧砍着檀木的中年男子望向缓缓而来木匣少年喊道。
“杨力叔,这您就过谦了,比起我的木偶戏,您做的棺材才是别具一格。”
牧舟微笑着对杨力拱了拱手,随后拽紧匣带,蹦跶地跑往一处老屋。
杨力望着牧舟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张:“这小子,好的不学,倒是跟他那便宜师父学会了拍马屁。”
说罢,便重新砍向那轮檀木。
“师父,我回来了!”
牧舟打开门,一位佝偻的老人摆放着饭菜,嘴里叼着根水烟。
庭园内挂满了木偶和丝线。
“舟儿回来了,快来,吃饭了。”
老人淡淡道。
“嗯,来了!”
牧舟放下木匣,摘下面罩。
看着一大桌的美味佳肴,不自觉的流下了哈喇子。
“今日这么早回,看来收获颇丰啊。”
老人夹起一块儿肉,递到牧舟碗中,脸上带着微笑。
“嗯,今日镇内多出了许多达官贵人,似乎是奔着什么宗门弟子考核去的。”
“我的木偶戏被那些贵人看上了,夸有神韵,高价打赏了许多。”
“你看!”
牧舟从衣兜内掏出三袋鼓鼓的钱囊,递到老人面前。
“看来,咱们牧舟长大了,越来越会赚银子了。”
“嘻嘻。”
牧舟咧嘴笑着,老人慈祥的看向他,眼中全是宠溺。
用过晚膳,牧舟拿笔拿纸坐在桌上,等待着老人。
每每这个时候,老人总会来教他识字用词。
不一会儿,老人拄着拐杖来到牧舟身边就地而坐,他拿起笔,淡淡道:
“来,今日为师教你最后一个词,叫做‘遗愿’”
“最后一个词?”
“师父,莫非你要出远门?”
牧舟嘴里塞满了肉,看向老人,眨巴着眼睛。
老人把字写到纸上,拍了拍牧舟的小脑袋瓜。
“不是师父要出远门,而是你。”
“师父想先送你去青玄宗历练,等你有能力帮为师完成遗愿。”
说到这,老人神情变得低落,声音也逐渐哽咽起来。
“遗愿?遗愿是什么意思?”
“遗愿,就是...”
“遗憾的愿望。”
“那我去,我帮师父实现!”
“不会让师父有遗憾的愿望!”
牧舟突然站起身,叉着腰,举着筷子,喊道。
“哈哈,好,好徒儿。”
老人放下水烟,摸了摸牧舟的脑门,示意他坐下。
他把一个小木筒递给了牧舟:
“这里收着的便是师父的遗愿,当你哪天能打开这木筒,证明你已经有能力帮为师完成。”
牧舟接过木筒,仔细掂量着,发现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木制品。
“那师父,去青玄宗要如何去?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戌时,贵客临至。”
......
牧舟,自小由师父养大,天生澄澈之心。
所谓的澄澈之心便是天生摒杂六念:贪、痴、嗔、情、妄、怨。
好处就是心境透彻,利于日后飞升渡劫。
坏处则是过于单纯,灵智晚开,容易受骗。
老人名叫皇甫靖,是村子内的木偶师。
牧舟自小受皇甫靖教导,十分听话,皇甫靖无论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从不过问。
“舟儿,你记住啊,这件衣服呢是冬天穿的,这套呢是夏天穿的,还有啊...”
皇甫靖整理出一袋行囊,满嘴交代个不停。
牧舟在一旁盲目的点着头,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记住,在这世间行走,准备的越充分,应对危险就多一个把握。”
说完,皇甫靖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木偶递给了牧舟。
“舟儿啊,过两月就是你的生辰礼,可惜今年为师没办法跟你一起过。”
“这是为师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可喜欢?”
牧舟接过,仔细擦拭着那个木偶,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上面雕刻的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乌黑长发,赤蓝相间衣服的男子,身上隐约散发出淡淡红光。
“嗯,我很喜欢,它好威武,而且看着好像跟活的一样。”
牧舟拿起丝线,穿在木偶上,不断把玩着。
他把行囊装好,放到了牧舟的木匣上。
站起身,来到门前,默默地叹了口气。
戌时已至。
“咚咚咚——”
“在下青玄宗赵天穹,敢问可是皇甫靖前辈居所。”
屋内,传来一阵敲门声。
皇甫靖打开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青衣,仙气渺渺的俊俏公子。
赵天穹弯了弯腰,礼貌地拱了拱手。
皇甫靖回了礼,转身喊道:“舟儿,该出发了。”
“哦,来了!”
牧舟连忙收起木偶和锦囊,背起木匣,跑到皇甫靖身边。
“这就是,牧舟小师弟了吧!”
赵天穹蹲下,温柔地注视着牧舟。
“不错,劳烦赵仙师了。”
说完,皇甫靖便带着牧舟上了马车。
“师父...我...”
牧舟坐在马车内,牙齿轻咬嘴唇,手掌紧握住车栏。
皇甫靖脸上带着微笑,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不要怕,在宗内记得听话,师父会一直在家里等你。”
很快,马车动了起来,师徒二人看着即将远离的对方,心里都不由得有点触动。
“师父,等我,我一定会帮你完成愿望,很快就回来!”
牧舟把头伸到窗外,双手不断招摇。
皇甫靖站在原地,同样摇晃着手臂。
直到马车消失在黑夜,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即使不在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说罢,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泪。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屋,正欲躺下时,一阵妖风拂过。
“你居然会把道傀门的传承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庭院内,一个面具男人突然出现在皇甫靖身后。
皇甫靖来到椅子上,躺下,拿起水烟,吸了一口。
淡淡笑道:“呵,怎么?你一个元婴大能难道还要去抢一个凡人的东西?魔傀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面具男面对皇甫靖的讥讽,没有展现出怒意。
他双手放在后背,走向前,沉声道:“一个残缺的风灵根,还是澄澈之心,想必不到一年就死于非命了吧。”
“你不会就想靠他来重扬你道傀门往日一品宗门的开元盛世吧?”
皇甫靖没有急着回应,他摇着躺椅,随着呼出的烟圈越来越多,口中也不断传出咳嗽声。
“咳,这未来之事,可不是你我能估计的。”
“说不定在某日,你口中的凡人会出现在你面前,或者站在那最高的九州之巅呢?”
“九州之巅?就他?哈哈...”
面具男仰天讥笑一声。
随后,手指微微一动。
顿时,天空一道银光乍现,月光洒落在上面倒映出了皇甫靖清晰的影像。
他的喉咙被割出一道裂痕,随后,鲜血不断涌出。
目光从未正视那名面具男子,只是单纯的凝望着月光。
“嘿,今晚这月亮,真美...”
“砰——”
烟斗掉落,皇甫靖的手也缓缓垂下,双眼慢慢合闭。
面具男走到门口,半蹲着摸向地上的车痕,自言自语道:“若你把他炼成人傀,进行夺舍,说不定还能多活个几年。”
“如今,为了一个废人,用我的一道分身来换自己的命,赌他的未来。”
“呵,师尊,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愚蠢。”
面具男子站起,离开了吉村。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身赤蓝相间的衣服格外耀眼。
庭院内,皇甫靖不知何时躺在了一副檀木棺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