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谷第七峰的晨钟在寅时三刻准时响起。林砚将双足浸入玄冰泉眼，彻骨的寒意顺着涌泉穴攀上脊椎，在檀中穴凝成米粒大小的冰珠。这是《玄冰诀》开篇记载的“寒髓叩关“，需在每日阴阳交替时引地脉寒气贯通十二正经。
“三百六十周天为小成。“白璃的声音混着冰碴子砸在石壁上，“你已练了三十日，连三条正经都未打通。“
林砚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霜天剑在石台旁嗡鸣震颤，剑柄处的血藤蔓生至剑身三寸，每当寒气入体时便如活物般蠕动。他知道白璃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寻常弟子三十日至少贯通六条正经，而自己这具所谓的寒髓灵体，修炼速度竟比常人还慢三分。
“今日加练两个时辰。“白璃甩下这句话便御剑离去，洞口垂落的冰帘映出她颈后越发清晰的血藤纹。
二
子夜，林砚摸黑翻进寒髓洞。掌心贴着洞壁摸索，在第七块凸起的冰棱处触到机关。这是三日前替刑堂弟子清扫剑痕时发现的秘径，直通第七峰地脉交汇处。
地脉泉眼蒸腾的寒气凝成冰雾，林砚褪去上衣露出精瘦的脊背。三十道鞭痕交错成诡异的经络图，每当寒气入体时便泛起幽蓝。他将霜天剑插入泉眼，剑身血藤遇寒暴涨，竟在地面结成聚灵阵。
“三百周天...“
汗水刚渗出毛孔便凝成冰晶，十二正经如同被千万根冰针穿刺。林砚默念《玄冰诀》心法，引导寒气冲击足太阴脾经。经脉滞涩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想起昨日在传功殿偷听的对话——
“那野种定是盗了内门丹药，否则怎敢进寒髓洞？“
“听说他连冲三关失败，灵脉都快冻裂了...“
喉间涌上腥甜，林砚生生咽下逆血。掌心冰纹忽明忽暗，竟在气海穴凝成微型旋涡。滞塞的足太阴脾经突然震颤，积郁的寒气如洪水决堤般奔涌，瞬息贯通整条经脉。
“第四正经！“
少年眼中迸出精光，却听霜天剑发出刺耳铮鸣。血藤顺着剑身爬满右臂，幻境中的血海女子再次浮现：“以煞冲关，倒是聪明...“
三
朔月当空，锁龙崖刮起阴风。
林砚跪在试剑石前，肩头压着三千斤玄冰。这是对私闯寒髓洞的惩戒，亦是白璃为他求来的机缘——试剑石乃第七峰地脉核心，在此修炼可借地脉威压锤炼经脉。
“今日若能抗过三个时辰，赠你半两寒髓玉露。“
刑堂执事的话让围观弟子哗然。寒髓玉露是淬体境至宝，寻常弟子半年才能领到一钱。林砚盯着石缝中渗出的地脉灵气，喉结动了动：“若我能抗五个时辰？“
“狂妄！“紫衣少年墨阳嗤笑出声，“这玄冰乃千年寒髓所凝，我当年...“
话音未落，林砚已震碎表层冰壳。他赤裸的上身浮现出四条幽蓝经脉，在月光下如星河倒挂。霜天剑自动飞入掌心，血藤与寒气交织成网，竟将玄冰威压导入地下。
“借力打力？“刑堂执事眯起眼睛，“倒是小瞧你了。“
两个时辰后，林砚膝盖陷入青石三寸。第七条正经将通未通之际，墨阳突然弹指点向试剑石。地脉灵气骤然紊乱，三千斤玄冰化作狰狞鬼面，张口咬向少年后颈。
“小心！“白璃的冰索迟了半步。
林砚反手将霜天剑刺入鬼面眉心，血藤顺着裂缝钻入地脉。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玄冰鬼面寸寸龟裂，第七峰突然地动山摇——八条地脉灵气竟被血藤强行扯出，在少年周身结成冰甲。
“灵脉境？！“
墨阳的惊呼变了调。林砚缓缓起身，脚下青石裂痕如蛛网蔓延。他清晰看到体内十二条正经泛着幽蓝，足少阴肾经却残留着墨阳留下的暗劲。
“第五个时辰。“少年抹去嘴角冰渣，“寒髓玉露，拿来。“
四
第七峰之巅，白璃凝视着冰镜中的画面。镜中林砚正在寒潭练剑，霜天剑每刺出一式，潭水便凝成冰雕——那些冰雕的眉眼，赫然是曾欺辱过他的林家子弟。
“以怒化煞，以煞养剑。“独目老妪冷月拄杖而来，“你教的好徒弟。“
白璃腕间小蛇突然暴起，却被老妪袖中飞出的冰锥钉在墙上：“师姐的冥蛇越发躁动了，看来血藤反噬又近了吧？“
“不劳费心。“白璃拂袖震碎冰锥，“倒是冷月长老近日频繁接触天枢峰...“
话未说完，山下突然传来钟鸣。寒潭方向腾起血色剑光，霜天剑的嗡鸣声中混着林砚的嘶吼。白璃御剑赶至时，只见少年双目赤红，正持剑劈砍自己左臂——十二条幽蓝正经中混入血线，正在向奇经八脉蔓延。
“心魔劫？“冷月冷笑，“才灵脉境就敢引煞入体，真是...“
白璃并指点在林砚眉心，霜花纹自指尖蔓延至少年全身。幻境中的血海突然冻结，林砚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咳嗽声：“墨儿...雪天记得添衣...“
三日后的晨修，林砚在寒玉床上睁开眼。掌心冰纹已蔓延至腕部，却不再与血藤纠缠。案头摆着半壶寒髓玉露，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笺——
“煞气冲关终非正道，今日起封剑七日，入冰心洞参悟《清虚诀》“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七十二峰银装素裹。林砚摩挲着霜天剑身的血藤，忽然想起昨日藏书阁角落的残卷记载：寒髓灵体大成时，冰纹过肘，可窥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