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穹压得很低，细雪落在林砚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他跪在祠堂前的青钢岩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唯有后背鞭痕渗出的血水在衣料上结出暗红的冰壳。祠堂内鼎炉飘出的安魂香混着嫡系子弟的嗤笑，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钻入鼻腔。
“凡阶三级灵根，气血两虚，经脉淤塞。“大长老林崇山的声音裹着灵力在庭院回荡，惊起檐角几只寒鸦，“即日起，逐出内院。“
林砚盯着青砖缝隙里半截冻僵的蜈蚣，耳畔响起三日前测灵台上的嗡鸣。当他的手掌贴上测灵石时，灰雾只攀到第三道刻度便停滞不前，而三房嫡子林青阳测试时，灵石迸发的青光几乎灼伤围观者的眼睛。
“砚哥哥怎么还跪着呀？“
珠帘轻响，裹着白狐裘的少女踩着鹿皮小靴走来。林雪瑶发间的冰晶步摇叮咚作响，绣着银丝缠枝纹的裙裾扫过林砚冻裂的手指：“外院缺个照料寒潭的杂役，我看...“
“让开。“林砚哑着嗓子开口，喉间泛起铁锈味。他试图起身，却被少女指尖凝出的冰锥抵住咽喉。那冰锥尖端泛着幽蓝，分明是淬了寒毒。
“放肆！“
裹挟灵力的掌风将林砚掀翻在地，二叔林振海玄色大氅上的霜纹泛起冷光：“明日辰时前滚去寒潭洞，再敢对嫡系不敬...“男人腰间的玄铁令符擦过少年额头，“就送你下去陪你那娼妓娘亲。“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三重院落时，林砚拖着伤腿挪到外院西南角。三丈高的玄冰墙泛着幽蓝冷光，墙根处堆积的冰渣里混着几片破碎布料——上月冻死的杂役，便是用草席裹着从这里拖出去的。
“新来的？“
驼背老仆从阴影里钻出，油灯映得脸上刀疤狰狞可怖。林砚注意到他右手缺了三根手指，断口处凝结着诡异的冰晶。老人枯槁的手突然掐住少年脖颈按在冰墙上：“每日寅时开凿，午时前采够二十筐寒髓石。“
生锈的铁门吱呀开启，寒气激得林砚连打三个寒颤。洞窟顶部倒垂的冰棱如利齿交错，地面凝结的玄冰下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黑影。他弯腰去捡冰镐的刹那，老仆突然凑到耳边低语：“像你这样的废物，冻死了正好喂冰螭。“
第一缕天光透入洞窟时，林砚已经挥了三百二十次冰镐。虎口震裂的血珠尚未落地就凝成冰晶，掌心皮肉黏在镐柄上，撕扯时带着钻心的疼。洞壁的寒髓石泛着幽蓝冷光，每凿下一块，就有粘稠的寒气顺着镐尖往骨髓里渗。
“第七筐...“
少年哆嗦着将矿石扔进竹篓，突然听见深处传来细碎响动。那声音像是冰层开裂，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刮擦岩壁。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系着娘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铃铛，此刻这枚锈迹斑斑的物件竟在发烫。
暗河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冰花。
林砚脚下一滑跌进刺骨的寒水中，四肢百骸如同千万根钢针攒刺。挣扎间抓住浮冰，却见河底有团银白色影子正缓缓上浮。那是条三丈长的银鳞怪鱼，额前凸起的骨刺上串着七具尸体——最外侧那具赫然是昨日见过的驼背老仆！
银鲛琥珀色的竖瞳锁定猎物，巨尾摆动间激起丈许高的浪头。林砚蹬着水后退，怀中的青铜铃铛突然脱手飞出，径直撞向怪鱼额间的骨刺。清越的铃音响彻洞窟，银鲛仿佛被雷击般剧烈抽搐，铃身浮现的蛛网金纹与寒髓石脉络如出一辙。
“寒髓银鲛的妖丹能换三百灵石。“
慵懒的女声自头顶传来。林砚抬头望去，险些再次跌入暗河——冰棱倒垂的穹顶上倒挂着个青衣女子，皓腕缠着碧眼小蛇，足尖轻点处绽开朵朵冰莲。女子袖口绣着的霜花纹，正是北境玄冰谷的标志。
“左移三步，捡那老仆的冰镐。“女子说话间银鲛已挣脱禁锢，“刺它右腮第三片逆鳞！“
林砚翻滚着抓起冰镐。腥风扑面时他看清银鲛腮边那枚颜色稍浅的鳞片，冰镐刺入的刹那，妖血喷涌腐蚀出缕缕青烟。银鲛吃痛猛甩头颅，林砚被抛向空中时，女子袖中飞出银索缠住他腰身。
“以血为引，画震位雷纹。“
银索带着少年在银鲛周身游走，女子指尖弹出道冰刃：“就是现在！“林砚咬破食指在鱼腹划出血符，冰刃刺入符眼时雷霆炸响。银鲛惨叫着撞塌冰壁，妖丹裹着青铜铃铛滚落在地。
青衣女子摄来妖丹把玩，碧眼小蛇突然窜向林砚颈侧。蛇牙刺入的瞬间，有股寒流涌入经脉，原本阻塞的灵根突然颤动。女子美目圆睁：“竟是百年难遇的寒髓灵体！“
林砚怔怔地看着掌心凝结的冰晶纹路，三日前测灵石上的灰雾此刻竟泛出银光。女子足下冰莲绽开传送阵纹：“可愿入我玄冰谷？“
“能让我变强？“少年攥紧沾血的冰镐。
“强到把今日受的屈辱...“女子轻笑，阵纹光芒大盛，“百倍奉还！“
传送前的最后一瞬，林砚回望崩塌的洞窟。冰隙间露出的半截石碑上，“弑“字猩红如血，与青铜铃铛的纹路遥相呼应。暗河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庞然巨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