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孙三媳妇惊恐地尖叫声。
“鬼……鬼……你怎么还在这里?”
张烬心中一冷,急忙回头,
只见王明贴墙站立,正面无表情看着他,手里拎着一个金色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不见,露出了尖锐的刺。
张烬见状,心中便已经知道到不好。
不管这王明是鬼也好,人也好,费尽心机把他骗到庙里,必定不安好心。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有两个王明,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
他找准时机,从神像一侧挤过去,猛地冲向门。
身后立即响起踏踏脚步声,向他直追而来。
张烬飞也似的来到门边,瞧见大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拴住了,心中暗道不好,
这家伙刚刚偷偷摸摸的把后路断了。
追逐的脚步已然来到身后,再拉门栓已经来不及,得先控制住对方才行。
张烬猛地转过身,王明已经扑到他跟前,举着烛台便要刺向他脖子。
这王明平日里抽烟酗酒,五毒俱全,身体早糟蹋得不成样子,没想到成了“鬼”之后,速度竟然这般快?
张烬惊讶之余,余光落到脚边。
他对这庙里的一事一物早已熟悉无比,刚刚跑向门口时,其实已经做了两手打算,万一逃命不成,还有“防身”武器拿。
顺手抄起门边的长凳,猛地向前一挡。
长凳是之前张烬特意买的,凳腿又粗又长,末端向两边分叉,宛如地铁安检的防爆叉,用来防持刀的歹徒最合适。
果然,王明立刻被凳子腿抵住,隔出一段距离,几次挥舞烛台,都不能碰到他脖子。
张烬顿时安心不少。
王明此时此刻就像提线木偶,明明扎不到他,却还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好似没有神智一般。
这和他在影视剧里见到的鬼可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逃命的好机会。
张烬侧头对着孙三媳妇喊道:“喂,你快来开门,咱们逃出去!”
然而孙三媳妇却是个异常迷信的人,知道王明是“鬼”,已然完全放弃了抵抗,缩在神像脚边,捂着脸祈祷,
“大慈大悲的药王爷爷保佑……”
张烬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自己能制住王明,已然是药王保佑了,可你不能光指望药王,你自己也得努力求生啊。
正要开口劝导,状况却突然恶化。
只见凳子腿竟然弯折,发出残忍的吱扭声,从“一字形”逐渐变成了“V”字形,
王明和他距离一点点缩短,烛台尖刺越来越接近脖子,机械地舞动带出阵阵寒风,似乎下一秒就会刺进他的身体。
张烬心中暗骂,妈的奸商,下次可不能在PDD上买便宜货了。
又感到惊讶,王明虽然看着呆,可力气竟然这么大,能把凳子腿挤到弯折?
要是真被他刺一烛台,恐怕就活不成了。
张烬不断向后缩,烛台的尖刺不断向他脖颈处刺来。
他喊道:“你马的,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变鬼也别找我啊!”
此话一出,不知怎的,王明忽然定住,直愣愣瞅着张烬,好像第一次见面。
张烬压力骤降,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心中又惊又喜,合着这“鬼”能听懂人话?
急忙吓唬道:“我劝你别乱来,这里可是药王庙,你在这里杀人,就是不给药王爷面子,不怕将来药王爷怪罪?”
世界上有没有药王爷,他不知道,就算有,药王爷管不管这事,他更不不知道。
但是为了活命,只能吓唬鬼了。
“我告诉你,药王爷跟阎王爷可是好哥们,你乱杀人,将来没好报,得投猪胎!被宰了炖成红烧肉,五花三层,肥嘟嘟,油乎乎……”
他原本没指望变猪肉能吓唬住王明,但不知怎么的,王明像惊醒了般,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中的烛台咣啷啷也滚了出去。
这是怕了?
张烬眼见对方摔倒,心中大喜,他想扔掉折凳,可又怕王明再起身,自己失去武器。
便背着门,直接回手去拉门栓,然而刚拉到一半,手却忽然僵住。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奇景!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王明,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稻草人!
首先是头发变得枯黄,接着裸露的肉体出现一条条的草痕,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五官,赫然成为一个草人!
张烬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鬼啊!鬼啊!”
孙三媳妇大喊大叫,声音透着疯狂。
她捂着脸,目光却从手指缝射出,落在王明的稻草人上。
她一定看到了王明变草人的全过程,所以更害怕了。
张烬只觉得不可思议,王明怎么既是尸体,又是鬼,又是草人呢?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空气忽然出现一丝颤动,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
张烬精神极度紧张,立刻瞪眼看去,猛地发现,那是悬在半空的一根草丝,正飘飘荡荡地伸了出去,连接着稻草人的干枯头。
另一处连接着什么?
张烬向反方向看去,不由一怔,稻草人连的不是别的事物,正是端坐在庙宇中央的药王爷。
而此时,药王爷正斜眼盯着他。
张烬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对,不对!这泥胎的眼神明明是端正向前看,怎么会斜着瞪他呢?
药王爷……活了?!
张烬感到一阵不详,药王庙此时鬼泣森森,就算它真复活,也绝不是好事。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比王明更加恐怖!!!
三十六计走位上,张烬扭开头不去看那诡异的神像,手在背后拼命拽动着门栓。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那泥塑的药王,竟然挣扎着从莲台上站了起来!
它肩膀上的红布哗啦飘落在地,身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洒掉,庙中一阵尘土飞扬。
两侧的金童玉女因为挤压,也噗通通砸在地面!
孙三媳妇满脸血丝,看起来已经快要疯了,她掐着自己的喉咙,一个劲大喊,
“鬼!鬼!”
张烬手在身后使劲拽着门栓,心中只是想,不管神也好,鬼也好,此地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赶紧离开。
但马上,他再次不由得呆住,因为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药王神虽然站了起来,可他身上的泥胎却如同干硬的面粉团,扑簌簌尽数掉落。
真正站在原地的,竟然是一团稻草扎的“神骨架”。
制作神像时,需要先用稻草和钢筋捏出人形,然后在人形上填充泥土。
此时此刻,留下的事物,正是那稻草骨架!
它像个“木”字一般伫立着,没有脸,没有头,没有身体和双腿,只有一团稻草人形,干枯得随时会倒下。
泥塑的半个泥脸挂在它的肩膀上,露出呆滞的目光,以及似笑非笑的神情。
张烬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那稻草冲他伸出右手(如果能称之为右手的话),
上面的草丝如同闻到猎物香味的蛇,猛地飞向了他的心口,噗嗤噗嗤扎了进去。
张烬并没有感到疼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处穿插着无数草丝。
“盛现!”
那草骨架发出一句意义不明的呼喊。
张烬望向对方,盛现什么?
只听它又叫了一句,
“盛现!”
张烬猛地明白,它说的不是盛现,而是成仙!
可这稻草骨架不是药王爷吗?
它为什么要成仙?
它如果不是仙,那它是什么玩意?
就算要成仙,为什么把他当花插?
脑中各种纷乱的念头闪过,正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紧,流出什么东西。
张烬低头一看,只见血肉混合之物,正要顺着稻草丝,往那稻草骨架上流去。
稻草骨架上竟然隐隐出现肉色,顶部脑袋位置,猛地闪过一张人脸,那是张烬的脸!
张烬感到一阵恐惧,这玩意是在吸收他的生命力吗?难道自己要死了吗?
稻草骨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呼喊,似乎很是愉快。
张烬心想,自己TM的平常也没干过坏事,怎么落得这么一个凄惨下场?
他大喊:
“不公平啊药王爷!”
“我爹白给你重塑金身了?”
不知怎么的,他话音刚落,庙中忽然一静,陷入某种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异变突生,一阵狂风从原地刮起,吹得庙中的门框、窗框噼啪作响。
庙中尘土打着旋围着他转悠,形成一股股旋风。
稻草骨架竟然被风吹得往后倾倒。
于此同时,张烬的胸口猛地闪现一阵金光,光芒璀璨,连整间屋子也照亮了。
原本流向稻草骨架的血肉混合物蓦然停止,然后反方向流向张烬身上。
张烬立刻感到一阵暖洋洋的。
稻草骨架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可它被风压制着,似乎无法阻止这种逆流状况,也无法拔出自己的右手,只能发出一阵阵愤怒和不甘的咆哮,
“呜!”
“呜!”
“呜!”
张烬往胸口看去,只见发出金光的,是自己佩戴的粗制吊坠。
吊坠是一块瓦砾碎片磨成的珠子,那是老爸留给他的,据说上一代药王庙被冲毁的时候,药王神像唯一留下的事物,他爸觉得扔了可惜,就磨成了珠子给了他。
他以前一直嫌弃这东西来着,现在看来,这玩意在救他?
感谢老爸啊,没白孝顺你!
稻草骨架还在惨叫,
“呜呜!”
它整个身形越来佝偻。
张烬则越来越温暖。
金光越来越盛,将庙里庙外全部照得明晃晃!
狂风吹得小庙屋顶都要被掀开了。
终于,稻草人似乎支撑不住,忽然发出一阵绝望的叫声,只听“噗”的一声,它身上蓦然烧起一团白火,几个呼吸便烧成一团黑灰。
骤然间,金光消散,狂风隐匿,庙中瞬间陷入死寂和黑暗。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孙三媳妇依旧抱着脸,大声叫喊,“鬼啊!鬼啊!”
张烬胸口滚烫赤热,瓦砾吊坠静静挂在胸口,原来被稻草捅穿的伤口处,长出一串稻草疤痕,像是用稻草做线缝了针似的。
又像一条草蛇,隐隐还在蠕动,看起来很恶心。
不过,结束了吗?
他活下来了吗?
张烬感到一片茫然,全身力气尽失,站也站不稳。
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以后搞清楚不迟,先跑再说。
他挣扎着想要先打开庙门,就在这时,身后的庙门忽然砰砰砰响起来。
孙三暴怒的声音传进来,
“他妈的奸夫淫妇,把门打开!”
张烬愣住,奸夫淫妇?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向房间角落的孙三媳妇,
庙中只有两个大活人,外加一具尸体啊。
如果告诉孙三,其实那尸体才是奸夫,他是来捉奸的,孙三会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