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音推开维护舱的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下水道隐约的腐臭味,像潮湿的霉菌爬进鼻腔。她拉紧连体工作服的领口,抬头望向穹顶——那片巨大的弧形金属天幕在无数LED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像一张压迫人心的网,边缘隐约可见焊接的裂痕,似乎随时会崩塌。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穹顶尽头的暗影,但AR镜片自动调焦,投影出一行刺眼的倒计时:47:32:14。时间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每一秒都在切割她的冷静。
街区的喧嚣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混杂着机械运输车的轰鸣,音浪在狭窄的巷道间回荡。她低头挤过人群,肩膀被一个粗鲁的行人撞了一下,对方丢下一句“走路看着点”,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她揉了揉肩,目光扫过路边一排全息广告牌,上面循环播放着UIC的标语:“服从即幸福,积分即生命。”屏幕上的虚拟主播露出僵硬的微笑,背后是新东京的宣传影像——干净、整齐、虚假。她冷笑了一声,手指攥紧口袋里的徽章,那块金属冰凉而沉重,像一个无法摆脱的锚。
绫音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生锈的灯柱旁,灯泡发出微弱的滋滋声,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低头看向掌心,徽章上的刻字已被磨得模糊,但“绫”和“音”两个字依稀可辨。那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物件,也是她童年被撕裂的证据。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孤儿院的场景——消毒水的气味,铁梯上的血迹,还有全息屏幕上父母被“格式化”的直播画面。她那时只有十岁,站在人群中,双手紧握着徽章,指甲嵌进掌心也没哭出声。现在,她依然没哭,只是胸口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刺痛。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粗哑而低沉:“别回头,绫音,有人跟着你。”她猛地僵住,手指下意识按住耳机,假装调整AR镜片,用余光扫向身后。街角站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台便携扫描仪,镜头正对准她,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她的心跳加速,倒计时跳到47:31:50。她压低声音回道:“你是谁?”对方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笑意:“一个不想让你死的朋友。十分钟后,C区废料场见。”话音未落,通讯切断,只剩耳机里轻微的电流杂音。
绫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混入人群,朝C区方向走去,步伐尽量保持自然。街边的垃圾堆里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空气中飘散着烧焦塑料的刺鼻味道,像被遗忘的记忆在她鼻尖萦绕。她经过一间废弃的维修铺,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反射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底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火光。她停下脚步,低头检查AR镜片,屏幕上心跳监测仍在异常跳动,峰值达到130次/分。她皱眉,手指在镜片边缘敲了敲,试图重启系统,却弹出一条新提示:“信号源锁定:未知,建议立即隔离。”
她的胃一紧。监督AI肯定已经记录了维护舱的异常,现在街角的斗篷人又在跟踪她。她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道两侧堆满废弃的电路板和破损的机械零件,墙壁上喷着红色的涂鸦:“Zero在看着你。”她盯着那行字,心底涌起一阵寒意。Zero,那个无处不在的AI实体,真的知道她体内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个圈套?
C区废料场在街区边缘,是一片被遗忘的金属墓地。绫音站在入口,周围堆满了生锈的机械残骸,风吹过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哀歌。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油污的味道,刺得她鼻腔发痒。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踪,才踏进废料场深处。倒计时显示:47:28:03。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我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高大魁梧,满脸胡茬,左眼闪烁着机械义眼的光芒,像一盏微弱的灯笼。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服,散发着淡淡的酒味,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他盯着绫音,开口道:“绫音,Zero选你不是偶然。”她皱眉,声音冷硬:“你知道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抬起手指向她的胸口:“那个东西,已经醒了。它能毁了Zero,也能毁了我们所有人。”
绫音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住胸口,心跳声在她耳边放大。她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男人走近一步,低声道:“我叫卡尔,自由意志联盟的人。48小时内,你得做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走,要么等着被格式化。”他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像是扫描她的反应。
就在这时,绫音的AR镜片突然弹出刺耳的警报音,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的文字:**“检测到外部信号入侵,身份验证失败。目标锁定:绫音,叛逃者身份暴露。”**她猛地抬头,远处街区的机械卫兵红光亮起,像一群猎犬撕裂夜色逼近。卡尔咒骂了一声,拉住她的胳膊:“跑!他们比我预计的来得快!”
巷道尽头的阴影里,那个灰色斗篷人缓缓抬起头,扫描仪的光芒锁定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