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将萧烬拍在嶙峋的礁石上。
他吐出喉间的黑水，耳膜还残留着暗河奔涌的轰鸣。月光像把银梳，将海面犁出细碎的波纹，远处三艘龟甲船正卡在暗礁群里，船头青龙旗猎猎作响，旗面用金线绣着三叉戟纹章——与官仓密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咳...咳咳！“
湿透的衣襟紧贴胸膛，萧烬摸向腰间牛皮袋。陆青鸢留下的三根银针只剩其一，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是牵机蛊毒，他在药王谷残卷上见过这种以人脑为巢的蛊虫。
礁石缝隙突然传来铁链拖曳声。
萧烬翻身滚入阴影，见两个倭寇提着灯笼走近。他们足袋踩着木屐，腰间太刀柄缠着浸油鲨皮，最古怪的是左臂都套着铜制圆筒，筒身布满蜂窝状孔洞。
“宫本大人说就在这附近...“
“小声点！那怪物吃了三个兄弟了...“
灯笼光扫过萧烬藏身的石缝。他屏住呼吸，发现倭寇的瞳孔泛着虫卵般的浊白——是中了蛊的症状！
“哗啦！“
海浪突然掀起丈高，龟甲船底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倭寇们惊恐后退，铜筒对准海面：“又来了！“
漆黑的海水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盘旋游弋。萧烬看见月光在鳞片上折射出青铜光泽，那东西的脊刺划开水面时，竟带起一串幽蓝火星。
“放箭！“
倭寇扣动铜筒机括，淬毒的千本针暴雨般射向海面。阴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猛地跃出水面——竟是条机械蛟龙！铁鳞缝隙渗出腥臭的尸油，眼眶嵌着血红琉璃珠，利齿间还挂着半截人腿。
萧烬的骨刀在鞘中震颤。这蛟龙的驱动核心分明是星纹钢打造，与慕容安地宫里的齿轮材质相同！
“在那里！“
生硬的中原话自头顶炸响。链锤砸碎礁石的刹那，萧烬嗅到熟悉的沉水香——是陆青鸢发间的味道！
袭击者头戴般若鬼面，裸露的右臂纹满靛青海浪。链锤再次横扫时，萧烬终于看清锤头刻着的梵文：**“徐海“**。
青龙帮东海分舵主，宫本武藏。
“把东西交出来！“宫本的链锤卷起腥风，“徐海大人要的货，不是你这支那猪能碰的！“
萧烬的骨刀劈中铁链，虎口震裂的血珠溅在对方鬼面上。借着月光，他看见链锤内部暗藏火药线——这根本不是冷兵器，是伪装成链锤的佛郎机雷！
“你们和北狄交易的不仅是火铳，“萧烬借力后翻，“还有墨家机关术！“
宫本狂笑揭下面具，露出半张机械脸。齿轮在他颧骨下转动，右眼是镶嵌着三棱镜的琉璃珠：“何止机关术？徐海大人要的是整个大胤海...“
爆炸声截断狂言。
最外侧的龟甲船突然腾起火光，数十道黑影踏浪而来。他们身法诡谲如蝠，手中倭刀折射月光如雪，领头者戴天狗面具，刀柄系着染血的白无垢腰带。
“伊贺的杂种！“宫本怒吼着甩出链锤。
天狗忍者旋身避过，手里剑暴雨般倾泻。萧烬趁机跃入浅海，咸水刺痛肩头箭伤时，他突然发现海底散落着青铜零件——正是机械蛟龙身上脱落的鳞片！
“抓住他！“
忍者们的铁蒺藜擦着耳际飞过。萧烬潜入水下，机械蛟龙的残骸突然睁眼，血红琉璃珠射出光束，在他面前拼出一幅海图：泉州港外三十里，标着龙骸船图案！
肺叶即将炸裂时，头顶传来木料断裂的脆响。萧烬浮出水面，看见燃烧的龟甲船桅杆砸向忍者群。混乱中，他抓住漂浮的舱板，板缝里卡着半封密信：
**“...八月初三，龙骸船现于星坠海，船上玉玺残片可解辐射病...“**
字迹与陆青鸢留下的纸条如出一辙！
“砰！“
燧发枪的轰鸣震碎波涛。萧烬转头看见佛郎机帆船冲破浓雾，船首像是个持炬女神，火把将帆面照得透亮——上面用金线绣着费尔南德斯家族纹章。
“?Al abordaje!（接舷战！）“
红衣少女站在船头，黑发编成鱼骨辫，腰间别着镶珍珠的燧发枪。她甩出抓钩缠住萧烬手腕，葡萄牙语混着官话喊道：“抓紧了，支那小子！“
萧烬被拽上甲板的瞬间，机械蛟龙破水而出。少女抽出双枪速射，铅弹精准打入蛟龙眼眶，琉璃珠炸裂时迸出腐臭的绿色黏液。
“艾琳·德·费尔南德斯。“她行了个蹩脚的万福礼，枪管还在冒烟，“奉国王之命来跟你们做生意——用这个换你的命如何？“
她指尖晃动的，正是萧烬怀中的龙纹玉佩！
“什么时候...“
“在你盯着我胸口看的时候。“艾琳碧眼含笑，将玉佩按进船舵凹槽。舵盘突然转动，船身青铜撞角升起，露出内藏的佛郎机炮。
龟甲船在炮火中解体。宫本武藏的机械脸被炸飞半边，齿轮与血肉齐飞时，他竟还能嘶吼：“徐海大人会找到龙骸船！你们都要给玉玺陪葬！“
“聒噪。“艾琳补上一枪打碎他的喉咙。
萧烬突然按住她装填火药的手：“留活口！他知道慕容安...“
海面下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机械蛟龙的残骸突然重组，化作九条青铜锁链缠住佛郎机船。海底升起巨大的阴影，那是艘覆盖着珊瑚尸骸的幽灵船，船身龙骨泛着陨铁特有的青芒。
“龙骸船...“艾琳的枪口微微颤抖，“费尔南德斯家族找了你二十年...“
萧烬的玉佩开始发烫。他看见船舵凹槽伸出无数青铜触须，正顺着自己手臂爬向胎记。记忆突然闪回：慕容安将婴儿时期的他绑在陨铁祭坛，用玉玺残片烙下胎记！
“松手！“艾琳挥刀斩断触须。
断裂的青铜管中喷出黑雾，萧烬吸入的瞬间，耳边响起陆青鸢的声音：
**“去星坠海...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黑雾散去时，月光照亮底舱角落。
陆青鸢的星轨扇插在木箱上，扇面沾着新鲜的血迹，旁边是用牵机蛊写的血字：
**“小心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