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妖火焚尽凡尘血
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的指尖摩挲着一块灰扑扑的树皮疙瘩。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映在身后斑驳的界碑上,碑面“天墟镇妖,万世永安”八个大字早已被风沙啃噬得模糊难辨。
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叫林凡,这是他第十八次尝试凝气。
按照药宗弟子散给凡人的《引气诀》,修士当以灵根为媒,引天地灵气入体。可他的土灵根仿佛一截枯死的树根,任凭他如何掐诀,掌心始终只浮起几粒细沙,风一吹便散了。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装什么修士!”隔壁铁匠家的二虎子拎着酒壶晃过来,一脚踢飞他面前的沙堆,“还不如学你爹打铁,好歹能混口饭吃!”
沙尘扑了林凡满脸,他沉默着抹了把脸,袖口蹭出一道灰痕。
十年前,他爹就是在打铁时被炉火溅出的火星烧穿了肺。临死前攥着他的手,喉管里嗬嗬作响:“别学我……当修士,当大修士……”
可惜他连凝气都做不到。
暮色渐沉时,村东头传来一声尖叫。尖叫是从孙寡妇家传来的。
林凡赶到时,孙寡妇的草屋已塌了半边。一头通体赤红的妖兽正撕咬着她的右臂,那畜牲形似巨狼,脊背上却生着鱼鳞般的甲片,尾巴末端分岔成两条骨鞭,抽打地面时火星四溅。
“赤鳞猲!”有见多识广的老猎户嘶声喊道,“这东西只活在妖域深处,怎会出现在人界?!”
妖兽猛地抬头,血瞳锁住人群。
骨鞭横扫,三个来不及逃开的村民拦腰而断。肠子混着血沫泼在土墙上,二虎子的酒壶“当啷”落地,黄浊酒液渗进血泊,泛起诡异的泡沫。
林凡的腿像灌了铅。
他本该逃的——凡人遇到妖兽,逃是唯一的生路。可孙寡妇瘫在血泊里,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块馍,那是她晌午偷偷塞给他的。
“跑啊!”老猎户拽了他一把。
妖兽的骨鞭却已劈到面门。
林凡举起手臂格挡的瞬间,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剧痛从右臂炸开,他踉跄着跌进草垛,眼前一片血红。妖兽的腥臭吐息喷在脸上,他能看清它獠牙缝里卡着的碎肉,那是孙寡妇的指甲。
“要死了吗……”
他忽然想起爹咽气前的眼睛,浑浊,不甘,像两团将熄的炭火。
妖兽的利爪刺入他胸口。
剧痛中,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炸开了。
第一簇黑焰是从林凡瞳孔里燃起的。
竖瞳撕裂眼白,妖异如蛇。背脊“咔嚓”爆响,森白龙鳞刺破皮肉,血淋淋地覆满肩胛。他感觉不到疼,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体内苏醒,蛮横地撕开他的四肢百骸。
妖兽发出惊恐的呜咽。
林凡抬手捏住它的喉咙,黑焰自指尖窜出,顷刻间吞没了妖兽的头颅。焦臭味弥漫开来,那畜牲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一滩腥臭的脓血。
村民们僵在原地。
二虎子的酒壶裂成两半,他盯着林凡背上的龙鳞,突然嘶声尖叫:“半妖!他是半妖!!”
黑焰仍在蔓延。
林凡跪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生出利爪,掌心纹路被妖火灼成焦黑色。孙寡妇的馍早已化成灰,风一吹,混着血沫扑在他脸上。
“妖孽!”老猎户搭箭拉弓,手却抖得瞄不准,“怪不得引不了气……原来是半妖!天墟盟约说得对,半妖都该烧死!”
箭矢破空而来,刺入林凡左肩。
他颤抖着拔出箭,黑焰顺着伤口窜出,箭杆眨眼间熔成铁水。村民们惊恐后退,不知谁喊了句“请药宗仙长除妖”,人群顿时炸开,哭喊声与咒骂声拧成一股,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我不是……”
他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界碑。碑文“镇妖”二字硌得龙鳞生疼,恍惚间,他听见心底响起一声冷笑。
‘何必解释?’
那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带着亘古的戾气。
‘杀光他们,就像他们杀你爹娘一样。’
林凡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黑焰不受控地暴涨,所过之处草木成灰,老槐树轰然倒塌,燃成一根狰狞的火柱。村民们连滚带爬地逃向村外,二虎子被绊倒在地,裤裆漫开一片腥臊。
‘对,就是这样……’
那声音愉悦地低语,林凡的视野逐渐染上血色。
‘让这些蝼蚁明白,何为真正的力量——’
“林凡!”
一声稚嫩的哭喊刺破混沌。
他僵硬的脖颈“咔咔”转动,看见隔壁的阿雀被娘亲拽着逃命,六岁的小女娃挣扎着回头,手里攥着他昨日编的草蚱蜢。
黑焰骤然一滞。
林凡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转身撞向界碑,额头鲜血横流,龙鳞在撞击中片片剥落。
‘蠢货!’心底的声音暴怒,‘你宁可自残也不肯杀人?’
他蜷缩在碑下,任由黑焰反噬脏腑。
血从七窍涌出,恍惚间,他看见碑文上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个披甲拄剑的男人,面容隐在青铜面具下,眉心燃着一簇与他同源的黑焰。
‘有趣……’男人俯视着他,笑声如夜枭啼哭。
‘你这半妖,居然想当个人?’
黑暗吞没意识前,林凡听见最后一句话——
‘记住,本座名唤尧帝。’
黎明时分,药宗弟子御剑而至。
为首的青袍修士踩过孙寡妇的残尸,剑尖挑起林凡染血的外衫,对身后弟子轻笑:“他终于觉醒了,看来不用我们动手了……放火,就说妖兽屠村。”
火光冲天时,无人察觉界碑上的变化——
“天墟镇妖”的“妖”字悄然裂开,缝隙中渗出黑焰,如一只缓缓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