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裹着初春的寒意渗入青石板缝,刘家堡正门前两尊玄铁浇铸的狴犴像挂满露珠,兽瞳在晨光中泛着冷芒。十三岁的刘峰攥紧母亲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角,听着远处广场鼎沸的人声,喉头不自觉地吞咽。
“怕了?”走在前头的舅舅刘震突然停步,玄色短打下的脊背绷得像把出鞘的剑,“当年你娘抱着襁褓里的你跪在祠堂前,可比这冷得多。”
刘峰抬头望去,舅舅后颈那道蜈蚣似的疤随着肌肉起伏微微扭动——那是五年前替他们母子挡下嫡系长老一剑留下的。母亲刘芸轻咳一声,苍白的手指将儿子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峰儿,测灵不过走个过场,咱们......”
“小妹!”刘震猛地转身,腰间铁剑撞在铜扣上发出铮鸣,“当年若不是你执意生下他,何至于——”
刘芸看着大哥,眼中噙满泪花默默摇头。
青石板路上传来叮当环佩声。一队华服少年簇拥着锦袍老者踱来,为首的青年不过十五六岁,腰间缀着三枚鎏金玉珏,正是三房嫡系长子刘焕。他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掩住半张讥笑的脸:“这不是山脚破屋的野种吗?测灵大会也配走正门?”
刘芸身形晃了晃,刘峰分明感觉到母亲按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冰凉。晨雾中飘来断续的嗤笑:“听说他爹是魔修......”“怪不得测灵石十年没亮过......”“要我说就该扔去喂......”
“够了!”刘震剑鞘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
刘焕身后老者眯起眼,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刘震连退三步才堪堪接住那道劲气,喉间泛起腥甜。
“刘震,别忘了你只是旁支教习。”老者捻着白须,目光扫过刘峰颈间泛着幽蓝的晶牙坠,“带这野种走侧门,莫污了祖宗眼。”
测灵石矗立在广场中央,通体漆黑的玄武岩表面浮动着暗金色符纹。刘峰被推搡着踏上祭坛时,听见身后嫡系女眷的耳语:“瞧野种那样!穿再多的衣裳都裹不住卑贱的骨头!”
未婚生子这种败坏门风之事,不论发生在哪个家族,都会遭人白眼。刘芸作为旁支庶女不顾族中反对执意生下刘峰,无疑给了族中长老一记响亮的耳光。最终刘芸一脉的灵田被瓜分殆尽,连她幼时栽种的玄参都被移栽到嫡系药园。原本支持她的旁支纷纷倒戈,唯有大哥刘震守着山脚破屋,从此被剔出执法堂名册,至今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刘峰掌心贴上冰凉石面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九岁那年的冬夜。母亲蜷在漏风的茅屋里,将晶牙坠系在他颈间:“这是你爹留下的,能护你平安。”那夜屋外风雪呼啸,坠子却暖得像团火。
“测灵——启!”
长老的唱喝惊散回忆。刘峰屏息凝神,按照舅舅教的《青虚引气绝》运转灵力。三息、五息、十息......测灵石沉寂如死,连最细微的荧光都不曾泛起。
“废物就是废物!”刘焕的嗤笑刺破寂静。广场四周腾起此起彼伏的哄笑,有人将果核砸在刘峰背上:“滚下去吧!野种!”
刘芸踉跄着要冲上祭坛,却被两名仆妇架住胳膊。刘峰回头望去,正看见母亲发间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银丝,在晨风中颤如秋草。舅舅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拔剑。
“慢着!”刘焕突然跃上祭坛,折扇抵住刘峰咽喉,“听说野种的娘未婚先孕,莫不是跟魔修苟合......”
嗡——
晶牙坠毫无征兆地泛起青光,刘焕像被烫着般缩回手。台下忽然有人惊叫:“快看!那坠子有古怪!”
刘峰低头,发现晶牙坠正将测灵石溢散的灵气鲸吞虹吸,幽蓝纹路如血脉贲张。他慌忙扯开衣襟要摘下坠子,却被刘焕一把攥住手腕:“果然是邪物!长老,该把这野种......”
“放肆!”刘震终于拔剑,剑气在地上犁出三丈沟壑,“测灵大典的规矩,谁敢动手?”
白须长老阴鸷的目光在晶牙坠上停留片刻,摆袖冷哼:“测灵无光,按族规,刘峰一脉永世不得入宗祠。带下去!”
台下顿时发出一阵轰笑“哈哈哈哈!野种也配姓刘?”“恐怕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刘峰被刘焕踹倒在地“畜生不如的东西!就应该爬下去!”
舅舅刘震举剑大怒“尔敢动手!”
白须长老不屑地看着刘震,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孩子打闹!你个大人插个什么手!”
刘芸急忙拉住大哥,发丝在寒风中摇摆,如同母子俩的命运一样身不由己!
刘震缓缓收回宝剑,走上台去,将刘峰抱起,头也不回地拉着小妹离开了,任由肆无忌惮地嘲笑在身后回荡!
山脚破屋的茅草顶漏下几缕残阳,刘峰蜷在吱呀作响的竹榻上,指尖摩挲着晶牙坠。外间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混着舅舅熬药的咕嘟声。
“......小妹,当年的事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连我这个亲大哥都要瞒着吗?”
陶罐碎裂声乍起。刘峰屏住呼吸,听见母亲沙哑的哽咽在暮色中飘摇:“说了又如何?峰儿能少受半分白眼?刘家的长老......咳咳......连亲孙女都能逼着跪雪地......我……也不至于在生产时出意外……….为保这孩子修为尽失……成为废人!”
刘峰跑出草屋,泪眼婆娑地走到母亲跟前,嘴角无声地抽动。舅舅刘震叹了口气,一肚子牢骚又憋了回去。
“孩儿不哭!孩儿不哭!”刘芸一把搂住儿子,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月华初上,窗棂突然被石子砸响。刘峰推开吱呀的木窗,月光漏进来,照见窗台上用荷叶包着的两块米糕,边缘沾着几根银白色的绒毛。远处树影婆娑,恍惚有团黑影一闪而逝。
夜色渐深时,他摸到后山寒潭。初春的潭水泛着腥甜的瘴气,这里却是附近唯一能采到赤苓草的地方。晶牙坠贴着胸口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噗通——”
石块入水的涟漪还未散尽,浓绿瘴气突然如活物般翻涌而起。刘峰踉跄着后退,脚踝却被潭中伸出的藤蔓缠住。晶牙坠爆发出刺目青光,瘴气形成漩涡疯狂涌入坠中,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潭面倒影里一闪而过的金色竖瞳。
卯时的晨钟惊起寒鸦。刘峰在乱葬岗的腐叶堆中醒来,周身衣物完好无损,怀中却莫名多了几株赤苓草。更诡异的是,昨夜被刘焕踹伤的后背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野种命真硬啊。”扛着锄头的族人远远避开他,“听说昨夜寒潭瘴气爆发,巡夜的七少爷都中了毒......”
刘峰攥紧赤苓草往家跑,晶牙坠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幽蓝。转过山道时,他听见母亲欣喜的惊呼从破屋传来:“吓死为娘了!你昨晚跑哪里去了啊?”
“娘!您瞧!”刘峰举起手中的赤苓草在空中挥舞着
“大哥,你过来看!峰儿竟然采到了赤苓草,这足可换三斗灵米了!”
“不行!这得给娘治病!不换米!”刘峰挣脱娘亲,拿着赤苓草就朝屋内跑去,
刘芸看向大哥笑着无奈道“这孩子…..”
“好!知道疼娘亲!不错”刘震深感欣慰,随后将小妹扶进屋内说道“米粮的事情小妹不要担心,大哥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