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岸线泛着死灰色，苏梦在祭坛废墟里翻找了三遍，老祭司的尸首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盏吞了毒虫的青铜灯，在掌心发出不祥的震颤。灯罩上昨夜还模糊的瞳孔，此刻已清晰得能看见血丝。
“阿姐，潮退了。“阿卯抱着装满海烛的陶罐过来，“西滩露出块石碑，刻着和您额头很像的花纹。“
青铜灯突然发出蜂鸣。苏梦转头时，少年脖颈处有道银光一闪而逝。那是比海风更快的刃——三寸长的鲛绡毒刃，正被青铜灯格在离阿卯咽喉半寸处。持刃的鲛人刺客通体覆盖银鳞，耳后鳃裂张合间喷出淡紫毒雾。
“南海鲛人？“苏梦指节发白，灯座血槽开始汩汩涌动。刺客空洞的眼窝里突然睁开第二对竖瞳，口中吐出带着回音的诅咒：“叛神者...“
毒刃应声爆裂，万千银针裹着蜃气扑面而来。苏梦本能地拧转灯柄，青焰却反常地微弱。当第一根毒刺没入肩头时，她听见血脉里的歌谣骤然尖锐。
时间开始分层。
左侧的银针仍在破空，右侧的却已锈蚀成灰。苏梦踉跄着穿过虚实交织的缝隙，看见刺客身上缠绕的金线正在断裂重组——那是比海妖复杂百倍的因果脉络，每根断线都连接着深海某处的猩红漩涡。
“抓到你了。“她握住一根震颤的金线，青铜灯猛地灌入炙热神血。刺客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银鳞间渗出漆黑黏液，那些黏液落地即化作刻满咒文的锁链，蛇群般缠向苏梦脚踝。
阿卯的惊呼与海浪声同时炸响。苏梦在锁链合拢前掷出青铜灯，灯焰触及咒文的刹那，方圆十丈的海水全部悬空。她清晰看见每滴水里都沉浮着扭曲人脸，那些面孔正随着咒文闪烁发出无声哀嚎。
“归墟...之门...“刺客的躯体开始膨胀，鳞片缝隙钻出肉芽状触须，“烛龙大人...终将...“
青铜灯突然自主飞回，灯罩瞳孔尽数染成血色。苏梦额间神纹灼痛难忍，有破碎的画面强行灌入脑海：白衣神君在滔天巨浪前举起青铜灯，灯芯里封着一枚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布满龙鳞状纹路。
当她恢复清醒时，鲛人刺客已化作腥臭血水，唯留半片银鳞嵌在灯座上。更诡异的是，所有血迹正被青铜灯缓缓吸收，灯芯青焰里渐渐凝出人形轮廓。
“您不该触碰归墟的因果。“那轮廓发出男女莫辨的声音，抬手间竟将十丈内的时空冻结，“第一次回溯用在渔村少年身上，实在浪费。“
苏梦的毒伤开始溃烂，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阿卯胸前的渔网绳结——三百年前她在昆仑墟见过的同心结，正随着青铜灯的波动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