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玉符的银光散去时，苏晚晴正趴在我胸口剧烈喘息。她发梢的雪白尚未褪尽，几缕银丝混在黑发间格外刺目。密室里的东汉青铜镜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恍惚间像是万年前凌霜替我挡下魔尊致命一击的场景重演。
“我...我变成了怪物吗？“她颤抖的指尖抚过发间的银白，琉璃盏暖黄的光晕里，少女眼中噙着的泪将落未落。
我取下墙上挂着的犀角梳，蘸了些许昆仑雪水，慢慢梳理她打结的长发：“这是凤魂觉醒的征兆。“梳齿划过发梢时，几根银丝自动脱落，在青砖地面化作冰晶碎屑，“当年你...当年凌霜第一次施展冰凰涅槃时，满头青丝尽成霜雪。“
苏晚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似凡人：“楚先生分得清吗？“她仰起脸，瞳孔边缘的金环尚未消散，“现在看着我的，究竟是那个古董店老板，还是九千年前痛失所爱的...“
“咔嚓“
密室东南角的北宋官窑梅瓶突然裂开蛛网纹。我皱眉看向震源方向，神识穿透三十米岩层，发现三辆装甲车正包围古董店。穿防弹衣的特警手持破门锤，领队的中年人肩章上银星闪烁——是特殊事务处理局的张处长，三年前处理湘西尸王案时打过交道。
“待在阵眼别动。“我按下机关，黄花梨诊床下沉到布满符咒的青铜板上，“来的不是修真界的人。“
“楚阳！我知道你在下面！“张处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密室回荡，“两小时前苏富比大厦坍塌事件，监控拍到这位苏小姐瞳孔异常...“他突然闷哼一声，接着是躯体倒地的声响。
监控画面雪花闪烁，再次清晰时，特警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穿月白长衫的青年正在把玩张处长的配枪，腰间玉佩刻着南宫二字。他忽然抬头看向隐藏摄像头，剑眉下的丹凤眼闪过戏谑：“楚前辈打算在老鼠洞里躲多久？“
“南宫玄，三百年前你祖父偷学我炼器手法被废修为，现在轮到孙子来送死了？“我对着传音阵冷笑，手指在背后快速结印。密室穹顶的二十八星宿图开始流转，白虎七宿的位置逐渐发亮。
青年掌心腾起幽蓝火焰，将配枪熔成铁水：“晚辈特意带来归墟之门的消息...“他拖长的尾音突然变调，因为苏晚晴的尖叫声穿透层层禁制——她正痛苦地蜷缩在青铜板上，脖颈凤纹如烙铁般发红。
我闪身扣住她脉门，脸色骤变。少女丹田处不知何时多了团漆黑气旋，正疯狂吞噬凤魂的至阴灵气。这是幽冥殿的噬魂种，定是拍卖厅混战时被人种下。
“屏息凝神！“我并指点在她膻中穴，“可能会有些疼。“
“等...“她的话被灌入的纯阳真元打断。密室突然刮起灵气风暴，博古架上的法器自动护主：战国青铜剑悬于东方，唐代金刚杵镇守西方，就连那柄芝加哥霰弹枪都漂浮在兑位，枪口对准南宫玄所在的方位。
苏晚晴突然咬破下唇，血腥味中混着冰莲香气：“丹田...有东西在说话...“她指甲深深陷入我手臂，“他说...归墟之钥...在南宫...“
地面剧烈震颤。南宫玄竟用爆破符炸开了密室穹顶，月光混着碎石灰尘倾泻而下。他踏着七星步避开金刚杵的雷光，手中折扇展开竟是河图洛书的仿品：“楚前辈可知，苏小姐身上的噬魂种与我南宫家血脉相连？“
我挥袖卷起明代黄花梨屏风挡住苏晚晴，另一只手凌空书写梵文。密室四壁的符咒逐一亮起，形成三十六重金光结界：“你们在她身上做手脚？“
“是您自己把钥匙送到我们面前的。“南宫玄弹指射出三枚玉简，在空中拼凑出半张海图，“三十年前渤海打捞起的沉船，货舱里有件宋代青瓷枕，内侧绘着归墟海眼图——正是您卖给苏富比的那件。“
苏晚晴突然挣扎着站起，手中不知何时握着那柄芝加哥霰弹枪。她扣动扳机的动作熟练得可怕，刻着破魔咒的弹丸穿透结界，将南宫玄的左肩轰得血肉模糊。
“你怎会...“我夺过枪械查看弹仓，发现底部刻着微缩版的雷火符——这是1932年我教给阿尔·卡彭的改造手法。
少女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芝加哥...密尔沃基大街237号...“她指尖抚过枪管时，铜制部件竟自动拆解重组，“当年您就是用这把枪，打断了意大利黑手党的招魂仪式...“
南宫玄的狂笑混合着咳血声在密室回荡：“看...咳咳...看来凤魂苏醒得比预计快...“他捏碎腰间玉佩，血雾中浮现出深海景象，“楚阳！你护着的根本不是转世，而是归墟之门的活体钥匙！“
噬魂种突然爆发。苏晚晴七窍涌出黑血，背后展开虚幻的冰晶羽翼。她抬手轻挥，密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南宫玄伤口流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冰锥，倒刺入他自己周身大穴。
“钥匙...需要归墟之水洗涤...“少女的声音忽远忽近，羽翼扇动间已瞬移到南宫玄面前。她染血的指尖点向对方眉心时，我祭出青铜剑柄挡在中间。
“醒过来！“我将本命精血逼入她后心，“噬魂种在篡改你的记忆！“
苏晚晴的冰翼突然崩碎。她软倒在我怀中，发间银丝又多了几缕，脖颈凤纹渗出淡金血液。南宫玄趁机遁入血雾，只留最后的话语在密室回荡：“楚阳...你还能镇压她几次反噬...天机阁在公海等你...“
警报器突然尖啸。西北角的西周青铜鼎溢出黑雾，鼎身饕餮纹路竟在缓缓蠕动——这是镇压在店里的上古凶器“噬魂鼎“，此刻因苏晚晴的凤魂波动产生共鸣。
“帮我...取出那个东西...“少女虚弱地指向自己丹田，“我能感觉到...它在蚕食我的...“
话未说完，她突然吻上我的唇。极寒灵气混合着冰莲香涌入喉间，我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筑基灵台开始龟裂，停滞九千年的修为竟有突破迹象。但下一秒，苏晚晴眼瞳恢复清明，惊慌失措地推开我。
“对不起！刚才有股力量控制我...“她缩在墙角抱住双膝，校服领口在打斗中撕裂，露出锁骨下逐渐成型的青铜锁印记，“楚先生...我是不是快要消失了？“
密室陷入死寂。北宋莲鹤方壶的鹤嘴滴落灵泉，叮咚声里，我望着少女与凌霜重叠又分离的面容，忽然想起明孝陵地宫里那盏长明灯——朱棣当年哀求我为他续命时，眼中也是这般将熄未熄的光。
“不会的。“我扯断手腕上的菩提串，一百零八颗珠子在空中布成轮回阵，“噬魂种与凤魂相克，反而能延缓记忆复苏。“这谎话说得自己都心悸，但苏晚晴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让我想起凌霜魂飞魄散前最后的微笑。
青铜鼎突然发出嗡鸣。鼎内黑雾凝成南海上空坐标，正是南宫玄留下的海图位置。苏晚晴忽然指着鼎身：“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的血...“
她指尖刚触及鼎沿，异变陡生。噬魂鼎的饕餮纹路活过来般缠住她手腕，我的本命飞剑斩上去竟迸出火星。少女的鲜血渗入鼎身，鼎内浮现出青铜巨门的虚影，门上锁孔形状与她颈间的凤纹分毫不差。
“归墟之门...“我捏碎传讯玉符，天机阁承诺的“故人遗物“信息终于完整——凌霜当年兵解前，确实将某件东西沉入了南海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