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匣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我食指轻叩匣盖，太虚门特有的三重禁制立刻泛起涟漪。这种以血脉为锁的封印术，按理说早该随太虚门灭门而失传，如今却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博物馆地下。
“楚先生...“苏晚晴抱着我给的羊毛毯缩在藤椅上，“那个青铜匣...“
“别碰它。“我掐灭指尖的灵火。方才尝试破解禁制时，竟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气息，就像有人用沾了晨露的柳枝，轻轻扫过尘封千年的墓碑。
少女忽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暗红血丝。我眉头微皱，锁魂手的阴毒本该被离火真气驱尽，此刻她印堂却聚起青灰死气。手指搭上她腕脉的瞬间，我瞳孔猛然收缩——三焦穴里竟蛰伏着一缕极阴魂魄。
“上个月是不是去过墓地？“我扯开她校服领口，锁骨下方果然有枚朱砂痣。这是太虚门嫡传弟子才有的魂印，但本该殷红如血的印记，此刻却泛着将熄的炭火般的暗红。
苏晚晴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你、你怎么知道...爷爷迁坟那天...“
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我反手抓住袭来的黑影，竟是个纸人傀儡。粗糙的黄表纸用朱砂画着傀儡符，眼眶处两点磷火幽绿瘆人。
“阴傀宗？“我冷笑捏碎纸人。纸屑纷飞中，十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每个都戴着惨白的京剧脸谱。他们手中铜铃摇晃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苏晚晴痛苦地捂住耳朵。我并指为剑在虚空划出金色符咒，至阳真元凝成的屏障将声波隔绝在外。玻璃柜台应声炸裂，展柜里的唐三彩马化作齑粉，那尊明代鎏金佛像却突然睁眼，抬手拍碎两个黑衣人。
“别毁我的嘉靖青花瓷！“我心疼地抢救货架，转身踹飞偷袭者。这些阴傀宗修士最烦人的就是傀儡术，打碎多少都只是消耗品。
果然，破碎的纸人在地面蠕动重组，黄表纸下渗出猩红血丝。我瞥见苏晚晴书包里的青铜匣正在震动，饕餮纹路仿佛活过来般扭曲。突然明白什么，我闪身抓住少女手腕：“屏息！“
但还是迟了。青铜匣自动弹开，青灰色雾气喷涌而出。接触到雾气的纸人傀儡突然发出人类般的惨叫，血肉从黄表纸下疯狂生长。转瞬间，十三个纸人变成活生生的修士，修为竟都提升到筑基巅峰。
“血傀儡...“我盯着青铜匣底部的铭文，那是用万人血书写的太虚门秘咒。这种将活人生魂封入傀儡的邪术，正是当年太虚门被群起攻之的导火索。
为首的黑脸谱修士突然扯下面具，露出苏晚晴父亲的脸：“晴晴，跟爸爸回家。“
少女浑身剧震，眼神开始涣散。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至阳精血在空中凝成凤凰虚影。凤鸣声响彻云霄时，所有血傀儡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青铜匣“当啷“一声扣紧。
“醒醒！“我摇晃眼神空洞的苏晚晴，“那是幻象！“
她突然死死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凡人：“师兄...锁魂渊要开了...“声音竟变成清冷的女声，与记忆中那人分毫不差。
我如遭雷击。九千年前，太虚门锁魂渊镇压着百万妖魔。灭门那日，小师妹沐晚晴正是用这个声音诀别：“师兄，若轮回有信...“后面的话被深渊罡风吹散，连同她跳下锁魂渊的素白身影。
古董店的石英钟突然炸成碎片。我抱着昏迷的少女腾空而起，十二道金色阵纹从地板浮现。这是明朝时刘伯温帮我布下的天罡伏魔阵，此刻却被青铜匣震得明灭不定。
“楚阳！“窗外传来扩音器的轰鸣声。三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商业街上空，穿战术服的修士举着灵能步枪：“特管局第七科！立刻放下人质！“
我气笑了。这帮拿着现代法器的官方修士总爱姗姗来迟，上次故宫妖刀事件也是他们收尾。正要开口，怀里的苏晚晴突然抽搐，七窍流出黑血。她脖颈处的朱砂痣裂开细缝，竟钻出半截青色龙尾！
“烛龙逆鳞？“我终于认出那缕极阴魂魄的真面目。这种上古凶兽的逆鳞能逆转阴阳，常被用来...
脑海闪过某个可怕的猜想。我并指如刀划开少女心口，在特管局修士的惊呼声中，指尖触到她跳动的脏器——本该鲜红的心脏，表面却覆盖着细密龙鳞。
“原来如此。“我抬头望向如临大敌的特管局众人，“告诉你们局长，我要用天级权限。“
为首的女修士差点从直升机上掉下来：“天级？整个江南省只有三个天级权限...“
我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金色龙纹。这是甲午战争时救下李鸿章的报酬，满清龙脉凝成的印记在空中绽放金光，整条商业街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趁他们被龙威震慑，我咬破食指在苏晚晴眉心画血符。至阳精血与烛龙逆鳞相触的刹那，少女背后浮现巨大的阴阳鱼虚影。阳鱼眼的位置，赫然是那颗朱砂痣。
“双魂夺舍...“我擦去嘴角血渍。有人将烛龙逆鳞封入苏晚晴体内，把她做成容纳残魂的容器。而那道残魂的气息，与沐晚晴一模一样。
特管局的修士终于降落，灵能步枪的充能声此起彼伏。女队长举着青铜令牌：“就算有天级权限，当街使用禁术也...“
我甩出青城山那枚罢战玉符砸在她脚边：“告诉张天师，他要的《玄阴录》在锁龙井。“
趁着众人愣神，我抱起苏晚晴跃上屋脊。晨雾未散的商业街上，早点摊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在玻璃幕墙间起落。少女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颈侧，与记忆中的温度重叠。
“坚持住。“我撕开虚空裂缝，“这就去找能救你的人。“
穿过空间裂隙的瞬间，苏晚晴突然睁眼。那双本该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左眼金黄右眼血红：“楚郎...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差点从云端跌落。这个称呼，是沐晚晴在太虚门灭门前夜...
“楚阳！“天机阁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守门童子却横剑阻拦，“阁主正在...“
我一脚踹开重达万斤的玄铁门：“让老瞎子滚出来！他三百年前算的那卦应验了！“
白玉广场中央，正在喂锦鲤的蓑衣老者手一抖，鱼食洒进池中激起七彩霞光。他空洞的眼窝转向我，干瘪的眼皮下钻出两条晶莹的蛊虫：“比老朽预计的早了两天。“
“少废话！“我把苏晚晴平放在汉白玉祭坛上，“用溯光镜照她的魂魄。“
老者抬手招来云雾，青铜古镜从云中缓缓降落。当镜光照在少女身上时，我们都看到惊悚的一幕——她的三魂七魄被金色锁链捆缚，而锁链尽头连着青铜匣中的烛龙逆鳞。
更可怕的是，天魂位置赫然蜷缩着另一个残缺的魂魄。那袭染血的素白道袍，正是沐晚晴跳下锁魂渊时的打扮。
“双生魂，逆阴阳。“老瞎子声音发颤，“这是...这是太虚门禁术'偷天换日'！“
我盯着镜中景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九千年前太虚门主说过，这种秘术能以烛龙逆鳞为媒，将残魂寄生于转世之躯。但需要至亲血脉为引，也就是说...
“查苏晚晴的血脉。“我嘶声道。
老瞎子袖中飞出无数竹简，在空中拼成族谱图。当“苏明远“这个名字亮起时，竹简突然自燃——这是天机反噬的征兆。
“苏家祖上是沐晚晴贴身侍女的后人。“老瞎子七窍流血却仍在掐算，“等等...她母亲家族...啊！“
蛊虫突然爆成血雾。老瞎子踉跄后退：“快带她走！有人在篡改天机！“
祭坛四周的七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熄灭。苏晚晴体内的烛龙逆鳞发出尖啸，青铜匣自动开启，青灰雾气凝成巨爪抓向少女心口。我挥袖祭出油纸伞，伞骨中飞出十万道剑光——这是李太白当年赠我的《将进酒》剑意。
剑气与雾爪相撞的冲击波掀翻了半个天机阁。老瞎子抱着廊柱大喊：“去苍龙山！那里有...“
话未说完，地面裂开深渊。我抓着苏晚晴腾空而起，却见青铜匣中升起半枚玉珏。这是沐晚晴的贴身玉佩，当年被我亲手放进她的棺椁。
玉佩出现的刹那，苏晚晴突然睁眼。这次她的瞳孔恢复正常，却露出惊恐神色：“楚先生！后面！“
我猛然转身。虚空裂开缝隙，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踏出，手中骨笛吹出摄魂魔音。苏晚晴脖颈处的朱砂痣应声碎裂，烛龙逆鳞破体而出，带着血光飞向来人。
“魔尊残部...“我认出骨笛上的饕餮纹，那是万年前被封印的魔族战将信物，“你们怎么找到...“
黑衣人伸手抓向逆鳞。我本能地挥剑斩去，却听他轻笑：“楚阳，你还不明白？我们是你亲手放出来的。“
剑锋停滞在半空。九千年前锁魂渊崩塌时，我的确为救小师妹劈开过封印...
这刹那的恍惚，烛龙逆鳞已落入黑衣人手中。他身影虚化前留下冷笑：“多谢你培育的容器，沐晚晴的残魂本座收下了。“
我正要追击，怀里的苏晚晴突然呕出黑血。她皮肤下浮现鳞片纹路，体温时冷时热。老瞎子摸索着爬过来，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快用你的本命精元护住她心脉！烛龙反噬要开始了！“
我割开手腕，金红色的血液滴入苏晚晴口中。当血液与她体内残存的离火真气共鸣时，少女后背浮现完整的太极图。只是这次，阴阳双鱼都在逆时针旋转。
“阴阳逆乱...“老瞎子瘫坐在地，“除非找到另外半枚烛龙逆鳞，否则她活不过七天。“
我凝视苏晚晴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突然想起青铜匣底的铭文——“魂归锁魂渊，魄引苍龙现“。
“准备传送阵。“我抱起少女走向后山，“去苍龙山。“
老瞎子突然拽住我衣角：“你可知那里现在...“
“知道。“我打断他，“不就是镇着当年被我斩杀的十万魔族吗？“
山风卷起苏晚晴的长发，发丝拂过我手背的旧伤疤。那是崇祯自缢那夜，我为护景山龙脉留下的剑痕。九千年了，这些伤疤总会在我即将触碰真相时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