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您看这面铜镜...“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将檀木匣推过柜台，青铜锈迹在晨光里泛着幽绿。我指尖刚触及镜面，神识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西汉初年的土腥气混着三缕阴煞，看来是盗墓贼从诸侯陪葬坑里刨出来的。
“上周刚从洛阳收来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听说是广川王刘去的...“
“赝品。“
我打断他的吹嘘，铜镜在掌心转了个圈。镜钮处新做的铜锈太均匀，战国蟠螭纹却刻着东汉才出现的云雷纹。这种低级错误，连我店里打杂的小伙计都骗不过。
“怎么可能！“中年人涨红了脸，“我可是花了三百万...“
玻璃门突然被撞得叮当作响。穿校服的少女踉跄跌进来，马尾辫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身后，三道黑影在街角一闪而逝，残留的灵力波动让我眯起眼睛——筑基期修士？这年头连中学生都惹上修真者了？
“救、救命...“少女死死抓住我的袖口，指节泛着青白。她脖颈间有道暗红掌印，看灵力轨迹应该是青城山的锁魂手。
我叹了口气。九千年了，这些修真门派还是喜欢在俗世乱来。指尖轻点少女眉心，一缕至阳真气渡入她经脉。锁魂手的阴寒之气遇到我的真元，立刻如雪遇骄阳般消融。
“苏晚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把东西交出来！“
三名黑袍人鱼贯而入，为首者面容阴鸷，腰间玉佩刻着青城山云纹。当他看到我握着少女手腕的姿势，瞳孔猛地收缩：“阁下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慢条斯理地给少女倒了杯热茶。紫砂壶嘴腾起的水雾中，神识已扫过三人气海——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筑基后期。这种阵容追杀一个高中生，看来事情不简单。
“青城山什么时候开始用锁魂手对付凡人了？“我吹开茶末，“张天师若知道徒子徒孙这般出息...“
“放肆！“左侧的黑袍人抬手便是一道阴风。墨色掌印在半空凝成实体，带着凄厉鬼啸朝柜台扑来。
我屈指轻弹，滚烫的茶汤化作万千金针。至阳真元穿透阴煞掌印的瞬间，整个店面陡然亮如白昼。等强光散去，黑袍人的右手正冒着青烟，掌心焦黑如炭。
“离火真气？“为首的修士突然倒退两步，“你是楚阳？那个活了...活了...“
“对，就是那个活了九千年还在筑基期的怪物。“我笑着把铜镜推还给呆若木鸡的中年人，“顺便说，这镜子虽然年份不足，但镜背的阴煞倒是真的——建议你去找白云观的道士做个法事，否则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中年人抱着木匣落荒而逃时，三名青城修士已经退到门口。为首者突然甩出一道玉符，青光在空中炸开成篆体“赦“字。这是修真界通用的罢战令，看来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
“楚前辈。“阴鸷修士抱拳时声音发紧，“此女盗取我派至宝...“
“他说谎！“苏晚晴突然抬头，杏眼里噙着泪花却亮得惊人，“是他们在博物馆地下挖出青铜匣，我听到他们说要用十万生魂祭炼...“
我眉头微挑。神识悄然扩散，果然在她书包夹层发现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面饕餮纹中流转着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万年前太虚门炼制储物法宝特有的铭文。
“够了。“我抬手制止黑袍人的辩解，“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三天后辰时，我要在青城山巅看到张天师飞升前留下的《玄阴录》原本。“
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眼中乍现的金芒震慑。那是九千年前独战十万妖魔时留下的杀戮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仍让筑基修士心神剧震。
等店面恢复清净，苏晚晴正抱着茶杯小口啜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侧脸，这个角度看去，竟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合。我心脏猛地抽痛，那袭染血的素白道袍仿佛又飘在眼前。
“楚...楚先生？“少女怯生生的呼唤把我拉回现实，“他们会不会去找我爸妈...“
“他们现在更担心自己的小命。“我转身从博古架取下一枚鱼形玉佩，“今晚开始，你睡里间客房。“
“啊？“
“青城山虽然不敢明着来，但保不齐会雇些亡命之徒。“我把玉佩系在她手腕，“这是东汉费长房的遁地玉，遇到危险时会自动传送回店里。“
少女盯着玉佩上流动的云纹，突然伸手拽住我衣角：“楚先生，您真是筑基期？可是爷爷说过，筑基修士最多活两百年...“
我望着玻璃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卖早餐的推车腾起袅袅蒸汽，穿西装的上班族举着咖啡匆匆走过，谁也不知道这间“古今斋“古董店已经换了三十八块招牌。
“有些事情...“我摩挲着柜台上深深的剑痕，那是南宋末年某个剑修留下的，“比境界更重要。“
后堂突然传来清脆的铃响。我脸色微变，这是布置在三百里外苍龙山的警戒法阵被触动了。神识瞬间跨越山河，看到某处山坳正渗出紫黑色雾气——和青铜匣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出去趟。“我抓起柜台下的油纸伞，“记住，日落之后绝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伞骨间夹着的桃木符正在发烫，这是天机阁的传讯符。自从三百年前帮他们修补过河图洛书，这帮神棍就总爱给我找麻烦。
朱砂符文在空气中燃烧，凝成八字：故人遗物现，速来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