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诞生在母亲脊椎碎裂的声响里。
--滋滋----滋---
接生婆的机械义眼迸出电火花,她捧着我的右手正在褪去锈迹。
熔岩洞窟的墙壁簌簌剥落,露出埋藏千年的青铜符阵。
那些暗绿色纹路像血管般搏动,将我的啼哭转化成某种古老频率。
“快堵住她的嘴!“父亲将锻铁手套按在我脸上,金属表面立刻蒙上白霜。
他惊叫着后退,洞顶垂落的检测仪器突然集体转向,十六道猩红光束交织成牢笼。
母亲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她反手掰断脊椎上的金属支架,带着体温的机油溅在我的襁褓。
当那些刻在她骨骼深处的符文接触空气时,整个洞窟开始震颤。
“记忆...在复苏...“接生婆的声带模块迸出火星,“快走!带她跳进熔岩河!“
父亲抱着我冲向翻涌的赤色河流,却在岸边僵住了。
滚烫的岩浆正在凝结成镜面,映出我瞳孔深处的星图。
那些悬浮的光点勾勒出陌生轮廓——是具漂浮在灵能漩涡中的青铜棺椁。
警报声撕裂了地墟的永夜。
六架寰宇集团的无人机穿透岩层,蜂巢弹舱里满载着神经痛觉导弹。
母亲用身体卷住我,她的机械脊椎像蜈蚣般弓起,每一节椎骨都弹出锋利的记忆芯片。
“林镜,编号0975,停止抵抗。“无人机的合成音带着电流杂响,“交出纯净体,我允许你保留生殖功能。“
母亲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容。
她吻了吻我额头的净世印记,突然将整条脊椎插进熔岩。
沸腾的灵能顺着金属骨骼倒灌,在她皮肤表面蚀刻出更多符文。
“他们要的不是你,是我的记忆。“
她最后看了眼父亲:“带她去千机坊的...“
湮灭弹的蓝光吞没了后半句话。
警报声在熔岩管道里撞出尖锐的回响。
父亲把我塞进锻铁炉通风口时,我嗅到他机械义肢里泄漏的冷却液味道。
母亲脊椎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那些刻进合金骨骼的古老文字悬浮在空中,组成抵挡无人机的光墙。
“走!“她最后的喊声裹着血沫。
父亲的手在发抖,他的瞳孔闪过一串加密代码——寰宇集团的控制指令正在覆盖最后的人性。
通风管外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我的舌尖尝到母亲脊椎的金属腥甜,无名陶片突然发烫,不属于我的记忆汹涌而入:三个月前的手术台上,千机坊的械菩萨用激光在她脊椎刻下这些符文,真正的女儿被封装在某个培养舱里。
我只是个诱饵。
父亲的手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机械指节收紧。“检测到灵能污染。“
他的声带发出合成音,“执行净化程序。“
我踢蹬着腿,脚踝碰到他腰间的淬火晶石。
熔岩河突然沸腾,赤色浪涛中升起青铜棺椁的虚影。
棺盖表面的星图与我额头的胎记共振,父亲的动作停滞了0.3秒。
足够我咬破他的手腕。
控制芯片的碎片混着机油涌入口腔,无名陶片吸收这些数据,在眼前投射出全息画面:寰宇集团的实验室里,上百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婴儿在培养舱中沉浮。
他们的额头没有星图,瞳孔是浑浊的灰色。
父亲轰然倒地,机械眼球的红光逐渐熄灭。
我爬向翻涌的熔岩,青铜棺椁的投影越来越清晰。
那些星座连线与母亲刻下的符文完全重合,在洞顶拼出千机坊的莲花标志。
无人机残骸如黑雨坠落。
荒原联邦的瘴气骑兵撞破岩壁,他们座下的辐射巨蜥喷吐毒雾。
为首的骑士掀开面甲,露出和母亲七分相似的脸。
“抓住那个婴儿!“她弯刀指向我:“那是开启青铜棺的钥匙!“
械菩萨的诵经声从地底传来。
半机械僧侣们踏着数据流降临,手中的量子念珠正在解析星图。
我抱起无名陶片跳向熔岩,青铜棺椁的虚影突然实体化。
在意识被高温吞没前,我看见自己的倒影:琉璃化的皮肤下,千机坊的主脑芯片在缓缓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