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着铁锈味压下来时,林默正躲在祠堂青铜鼎里。鼎身铭刻的饕餮纹浸着三百年香火,此刻却沾满二叔公喉间喷出的血。他透过兽首衔环的孔隙,看见三十六道玄铁锁链穿透林家祖宅的飞檐,每条锁链末端都站着个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
“林震天,交出《太初混沌诀》,本座赏你全族个痛快。“幽冥殿主的骨杖点在汉白玉阶上,霜纹顺着石阶疯长。父亲的白袍早已被血染透,右手却稳稳托着那盏祖传的七星灯,灯芯爆出七色光晕。
林默突然想起三日前那个暴雨夜。父亲立在观星台上,指着北斗第七星对他说:“贪狼星暗,天霜城要见血了。“当时他只当是父亲又犯癔症——林家坐镇青渊界北域三百年,谁人不知混沌圣体镇压八荒?
“父亲!“他眼睁睁看着三叔被冰魄镜照成冰雕,幻月宫主纤指轻弹,冰雕便碎成满地晶渣。那些碎渣里还凝着三叔惊愕的表情,就像昨日教他练枪时,被自己失手挑落发冠的模样。
古玉在怀里突然发烫。这块雕着应龙衔尾图案的玉佩,自他记事起就挂在颈间,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祠堂外传来五毒教主阴恻恻的笑声:“混沌圣体的心头血,倒是养蛊的好材料。“
“你们五方势力联手屠我林家...“父亲突然大笑,笑声震得七星灯焰暴涨三丈,“当真以为混沌圣体任人鱼肉?“林默看见父亲丹田处亮起刺目金芒,那光芒中隐约有太古符文流转。幽冥殿主暴退十丈,骨杖在空中划出九道符咒:“他要自爆圣体本源!“
整个天霜城的地脉开始轰鸣。林默感觉鼎身在剧烈震颤,怀中的古玉突然浮空而起,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识海炸响:“小子,咬破舌尖!“他下意识照做,腥甜的血珠滴在玉佩上,应龙的眼睛突然泛起金光。
祠堂屋顶轰然炸裂。九条金龙虚影破空而出,龙吟声震得玄铁锁链寸寸断裂。林默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每一寸皮肤都浮现出暗金纹路。他看见父亲化作漫天光雨,那些光雨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正是五大势力争夺的《太初混沌诀》!
“太古龙魂?!“幻月宫主的冰魄镜炸开蛛网裂痕,“这不可能!应龙血脉早该断绝!“五毒教主的本命蛊虫突然自燃,火却是诡异的青金色。林默双目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芒,抬手抓住最近那条玄铁锁链,掌心腾起的金焰竟将千年玄铁烧成铁水。
幽冥殿主黑袍鼓荡,袖中飞出九枚森白头骨:“结九幽炼魂阵!“头骨在空中组成骷髅王座,黑雾中伸出无数鬼手。林默本能地挥拳轰向王座,拳风裹挟着龙吟,却在触及黑雾的瞬间被吞噬。
“空有龙魂不会用,终究是蝼蚁。“幽冥殿主指尖凝出墨色冰锥,“待本座抽了你的魂...“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林默颈间的古玉突然射出混沌青光,天穹深处传来晨钟暮鼓般的轰鸣。
整座天霜城开始崩塌。地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粘稠如墨的混沌之气。林默在眩晕中看见父亲残留的光雨凝聚成虚影,一指戳在他眉心:“记住,混沌从来不是力量...“
剧痛撕裂识海。无数画面汹涌而入:擎天巨人手托日月,九条应龙缠绕天柱,还有幅残缺星图刻在青铜巨门上。等他再睁眼时,已躺在百里外的黑水河边,左臂不知何时浮现出应龙刺青。
河水突然泛起涟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手中骨杖滴着黑血:“倒是小瞧了林家...“林默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如同灌铅。骨杖顶端睁开只血瞳,他闻到自己的血肉开始腐烂的味道。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古玉突然化剑。剑身布满铜锈,剑柄却雕着应龙逆鳞。他本能地挥剑斜劈,锈迹脱落处爆发的剑气竟将幽冥河斩出十丈断流。面具人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燃起无法扑灭的金焰。
“原来如此...“面具人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竟把...“后半句话被虚空裂缝吞没。林默瘫倒在河滩上,看着掌心渐渐隐去的龙纹。黑水河倒映着血色残月,他忽然发现水中倒影的眉心多了道竖痕,像闭合的第三只眼。
三百里外,紫袍女子站在燃烧的城墙上轻抚焦土。涅槃灯的琉璃罩内,一缕金芒正在跳动。“混沌圣体加上太古龙魂...“她摘下斗笠,露出眼角火焰纹,“这因果,我苏璃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