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立即将周围的麦秆全部点燃,初春时节,正是刮大风的时候,黑夜中火光便迅速蔓延起来。而那女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哨子,吹出了鹧鸪鸟的声音,随即拉着江山迅速躲在了一块断壁之后。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江山十分紧张,听着金兵已经乱成一团,更是担心好友宋钰的情况。那女子看出江山的紧张与害怕,低声道:“我带的人不多,只有三十多个,但趁着火势与夜色,想必能扰他们一下,趁乱把你的村民们都救出来。”
江山一听对方有三十多人,连忙点头,问道:“你是宋军?”
女子冷笑道:“宋军?大宋昏君还不值得我卖命。”
“那你是?”听闻对方称皇帝是昏君,江山便想起了小说里的那些土匪,对方会不会是瓦岗寨一般的绿林好汉。
女子回头一笑,道:“红袄军听说过么?”
江山茫然摇头,心里却被这女子的回眸一笑震撼到了,原来她笑起来这般好看,竟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这就是宋朝的美人么,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小,个子也还没长高,身体没长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对方的胸口,十分可惜的叹了口气。
但他可耻的想法立即被金兵破灭,春山怒吼的声音已经在前方响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放的火。”
麦秆等物本就易燃,又加上被江山二人点燃了许多处地方,时值冬末春初,正是风大的时节,借助风势,此刻火光冲天,粮草不保已是必然,怪不得春山震怒。
便此时,远处金兵搭建的简易马棚也混乱起来,随即一名金兵前来汇报,马棚处出现不明敌军,将战马尽数解开了绳索,在惊慌之下,马匹四下奔逃了。春山更是大怒,立即喝令士兵们全副武装。而远处马蹄声响,一队人吆喝着冲杀了过来。
江山惊讶的从断壁后探出了脑袋,只见双方此刻已经打在一起,来人均是骑马,随着战马的冲击,来的队伍仿佛一支利箭,冲散了金兵。更有多名金兵被砍倒在地,一命呜呼了。他兴奋的握拳,道:“你的人真厉害。”
那女子颇为高兴,道:“这都是我兄长训练了多年的弟兄,人人可以一当十。”她拿出哨子再次吹起了号子,随即便有几名骑兵从树林后绕了过来,径直奔向江山二人的藏身地。
见那几名骑兵靠近,那女子露出了头,马上骑兵立即抱拳道:“小姐可安好?”
那女子抱拳道:“无恙,来,给各位引荐一下,这位兄弟适才助我放火,立下大功。”她指向江山,江山立即学着她的模样抱拳道:“杀金狗,报血仇,谈不上有功。”
众人还带了一匹黑色骏马,身形高大健硕,双目有神,更透露出一股傲气,马鞍右侧插着一柄长枪,左侧放着弓箭和箭囊,那黑色骏马见了那女子,立即亲昵的凑了上来。女子翻身上马,见已经没了多余的马匹,向江山伸手道:“我们江湖儿女,不拘束许多,快上来,我们一同去救你的同伴。”
江山求之不得,抓着那女子的手上了马背,但他没骑过马,那女子腿一夹,黑色骏马便冲了出去,江山没坐稳,险些摔下马背,狼狈不堪,好在那女子反手扯住江山,将他稳在马背上,笑道:“抓紧。”随即搭弓射箭,随着骏马奔驰,她手中箭竟能百发百中,凡她手中射出的箭,必会将一名金兵射倒。
江山惊得合不拢嘴,惊慌之下却不知不觉抱在了那女子的腰上,虽然那女子自称江湖儿女,但宋朝男女之防看得尤其重,若是平常时候江山早就被那女子摔下马背了,可此刻那女子一心杀敌,心里也想着江山不会骑马,虽然觉得被抱住之后浑身不自在,却也强忍住,依旧专心杀敌。
又一箭射出,那女子手上没了力气,这才将弓又挂在马背,握住了马鞍右侧的长枪。身后的江山大叫道:“芜湖,你杀了十一个金人,每箭必杀,太厉害了。”他却不知搭弓射箭其实尤费臂力,尤其每箭必杀,对于技巧、力道的把握已经是十分难得,这女子能一连射出十一支箭,这等箭术已经可以傲视天下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夸赞,那女子心中也颇为得意,笑着回应道:“若不是在草垛里藏了太久,有些寒冷乏力,我能射出更多的箭。”
有十多名金兵死在这女子的弓箭下,春山自然早就发现,此刻见这神箭手收起了弓,立即呼喝着带人围了过来,他自然也见到了那女子马背后的江山,立即猜出是江山捣鬼,登时下决心一定要杀了江山泄愤。
见到春山带人杀了过来,江山提醒道:“小心,这个人厉害得很。”那女子手下弟兄已经当先冲了过去,两方人马再度焦灼在一起。果如江山所言,春山手中刀法极为霸道,没有人能挡住他不说,片刻功夫,便有三名兄弟死在他的刀下。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看好了。”手中枪直举,胯下黑马犹如有了灵性一般,迈开蹄子向春山冲击,快到春山时,那春山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他身子一矮,手中刀横劈,竟是要去砍黑马的马蹄。
但刀砍出一半,马上长枪已向他当胸刺来,春山只得回刀格挡,当一声响,黑马已经从他身侧疾驰而过。调转马头,那女子笑道:“想不到这死胖子手上还有几分力气。”手在马鞍上一撑,身子轻飘飘跃了起来,连人带枪向春山扑了过去。
这是真正的中华武术实战,江山看得热血沸腾,目不转睛。
春山的刀法霸道刚猛,每一刀劈出均有呼呼风声,而那女子的枪法灵动飘逸,真正诠释了何为“枪出如龙”,长枪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指东打西,变幻莫测。而在江山眼中,那长枪的影子都已模糊了起来,就像是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条黑色长蛇一般在挥舞。
在如紧锣密鼓般的当当当的声音中,春山不住后退,而那女子愈战愈勇,在更为迅速的几枪之后,更是将春山手中刀挑飞,一枪刺中春山的右臂。春山的亲卫们立即不要命的扑了上来,那女子手中枪左突右戳,将几名亲卫放倒。
而金兵毕竟有百名之众,在看到主将受伤后,更多的金兵涌了过来。
江山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虽然那女子枪法出神入化,但毕竟女子体弱,立即策马奔了过去,叫道:“上马。”那女子也果真不再恋战,纵身上马,手中枪不停,在黑马奔驰之中又刺倒几名金兵。
随着百户春山受伤,金兵士气受损,虽然人多,却逐渐落在下风,尤其十几名金兵打算护着春山离去时,金兵更是溃散,没有了战斗的决心。
那女子和江山骑在马上,带领着三十多名弟兄一路追杀,又斩杀了十来名金兵后,终于收兵返回那破屋,此刻那群俘虏在宋钰的带领下也捡起了地上的武器,将没有死透的金兵一一补刀。俘虏们的家人都死在这群金兵刀下,补刀便是发泄,有些金兵更是被他们砍得面目全非。
那女子命人打扫战场,想要下马时,这才发现江山仍旧紧紧抱着她的腰,这才觉脸上发热,原来他抱了自己这么久,便轻轻在江山手腕上一拍,道:“下马。”
江山赶紧放开手,这下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道歉道:“对不住啊,我这个……不会骑马,又亲自参与追杀金狗,有些激动。嘿嘿嘿。”
那女子也不是真的恼,当先跳下马背,低声说了句“没事”,随即也上前参与打扫战场。远处的宋钰赶紧奔了过来,抓住江山问道:“山子,你没事吧。”
江山哈哈一笑,抱了抱自己的好兄弟,道:“我能有什么事,你看,这不是好端端的么。”他转了一圈,道:“这群好汉太厉害了,我跟着他们一路追杀,啧,杀了个痛快。”
宋钰又惊又喜,问道:“那你杀了几个?”
江山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可没脸说自己骑在马上只顾着抱紧前面的美女了,强笑道:“虽然我没杀人,但我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引起了混乱。”
宋钰也不拆穿好友,向远处的那女子怒了努嘴,低声道:“你认识?”
江山压低声音道:“马上就认识了。”他见到这群人逐渐在向那女子靠拢,便带着宋钰厚着脸皮也靠了过去,只听那群人在向那女子汇报打扫战场的情况:“回小姐,我们共杀敌四十二名,缴获铠甲四十二套,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俘获金人的战马三十匹,其余的战马都被我们解开了绳子打跑了,估计金人也暂时找不回来。”
众人齐声喝彩起来,他们只有三十多个人,却偷袭一百名金兵,杀了四十二名,这战绩已经相当出彩了。
那女子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但她嘴上也忍不住笑出花来,定了定神,她看见了人群中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江山,笑道:“今天能偷袭成功,主要是靠了这位小兄弟,他从金人看守下逃了出来,并且与我放了一把大火,这才引起了混乱,给了我们机会。”
这群人是山东一带有名的抗金义士,最重英雄好汉,虽然见江山身材消瘦,伤痕累累,但听那女子这么说,没有人歧视江山,纷纷向他投以致敬的目光,他身侧的几名好汉甚至主动打起了招呼。
“我红袄军正是缺人的时候,不知道这两位兄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一名男子在旁大声问道。
江山心中一动,立即就要答应,但忽然鬼使神差看了看身侧的好友,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相互搀扶满身伤痕的男女老幼,想了想,说道:“多谢各位好汉的邀请,今日能和大家并肩作战,我江山三生有幸,纵然是许多年之后,相信我还能记得这一晚和大家一起杀敌。但……”话锋一转,江山看了看人群中美丽的女子,狠下心说道:“我们村只剩下我身后的三十几人了,我和我这位兄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想着能带着大家一起返回村庄,重建家园。”
人群逐渐安静,随即有人对江山投以更为钦佩的目光。
那女子也心头顿感遗憾,定了定神,笑道:“既然小兄弟有更重要的事,我们也不强求。我们红袄军就在楚州、益都一带抗金,如若以后你们想要加入我们,便来这些地方寻我们。”
江山重重点头,道:“红袄军,我记住了。”
那女子道:“现在这股金兵已经吓破了胆,不会再回头找你们,但这里仍旧属于金人占领的地区,此处有打斗必定会引起周围金兵的注意,你们便趁夜快走吧。”回头向一人道:“虎子,分一些兵刃给他们,路上也好防身。”
江山连忙抱拳道谢。他心里纠结异常,一面想跟着这女子去了,一面又想保护身后的村民回乡。但既然话都说出了口,装逼也装过了,更不好再改口,只得咬着后槽牙接过了他们送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