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被巨浪吞没的“黑色骷髅号”上，陆阳看着眼前席卷的海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仿佛传说中顿悟或者天人合一的状态。
仿佛时间尺度被无限延伸，让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能看见巨浪中每一滴水液的细节，看清每一缕风的痕迹，看见鱼人们嘶吼的声波，还有支撑着巨浪成型的淡蓝光辉。
淡蓝的光辉如同一颗姿态扭曲的大树，扎根深海，枝丫蜿蜒编制出巨浪的形与迹。
这些光辉的核心是一个站在巨浪顶端手持长矛的鱼人，它是编制者，也是操纵者。
它并没有隐藏自己，那比正常鱼人大了一倍还多的体型也难以隐藏。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阳只感觉脑袋胀痛的厉害，知识在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灌进脑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运转自己的大脑，去记忆并理解这些知识。
...巨浪的本质，借助某种的联系，制造出活化海域，然后向大海献上血肉与灵魂，换取短暂操纵海水的能力。
最后，以自身的灵性，海德拉的意志，大海的回馈，编制出巨浪的形迹。
我已经完全理解并掌握了这种能力....缺少素材，无法适应，灵性不足，无法干预巨浪的形迹。
这就是黄金思维，辨别世界真理的能力吗？
展开超越常规的感知、理解和学习能力，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了大脑的拖累，供给的能量无法支持大脑的高强度思考，不，大脑也是拖累，理解知识的速度远跟不上获取知识的速度。
陆阳脑海中一个个思绪闪电般划过，这一切看似漫长，但实际只用了两三秒。
他还想继续思考，思考面对巨浪活下来的方案，但他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耳鸣声尖锐响起，好似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崩断了。
陆阳的身体一下瘫倒在甲板上，双眼通红，浑身皮肤布满血丝，像是要由内而外的碎裂成血肉碎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刚才开启的黄金思维对他的身体和精神压榨到了极致，如果不是还有着来自“黑色骷髅号”的不死之身，他已经碎成一堆血沫了。
陆阳看着自己脆弱到似乎一捅就破，但又始终维持着脆弱稳定的身体，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讲道理，就算没有血肉，我应该也还能当骷髅吧，毕竟听船长的意思这船上之前全都是骷髅，为什么我会卡在这个状态？”
“就像...刚好卡在不死之身，或者说‘黑色骷髅号’的底线上。”
“黄金思维状态下计算出来的底线，或者我想当人的意愿太强烈，形成的身体自我保护机制，？”
低语了几句，他突然噤声，矗立在船尾的艾梅尔突然有了动作。
它像是在施展某种剑术，身体斜侧，站得笔直，高举着那柄细长的西洋剑，整个人，不，整个骷髅都透着一股锋锐。
它身上的气势隐隐间已经压过了那从海面掀起的巨浪，拂过它身躯的气流如同被切割般分成两半。
陆阳突然有些后悔了，如果他刚才没有去感知、理解、学习那道巨浪的话，现在应该能学到一门超凡的剑术。
艾梅尔眼窝中跃动的苍白魂火突然变得迟滞，似乎因为它的精神过于专注，连魂火都不再活跃。
嗡~
金属震颤空气带来的清脆嗡鸣声响起，夹在在海风中，仿佛细密的刀片，陆阳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被切割，刺痛无比，但又没有形成实质的伤口。
或许是疼痛带来的刺激，让他原本萎靡的精神都清醒了不少。
在他的注视下，艾梅尔高举着的西洋剑无声无息地划下，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它挥剑的动作很快，陆阳明明没有眨眼睛，全神灌注的看着，却一点挥剑的过程都没有看见，好像那把剑就这样凭空从它头顶的位置闪现到了脚边。
划破空气的白痕在出现的瞬间便迎风暴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线，将流动的空气、深渊巨口般压下的巨浪，高举着长矛站在巨浪顶端的鱼人祭祀统统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失去了鱼人祭祀的力量维持，被切断了形与迹的海浪在短短两秒之内分崩离析，那些站在巨浪里的鱼人像下饺子一样滚落海里，只剩下海面上溅起的水花。
“牛...”陆阳把嘴里没说完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虽然骷髅没有性别，但听声音自己这位船长应该是位女性，还是能一剑分割巨浪、破开海面的那种，不能破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印象。
他重新思考的夸赞话语还没说出口就再次被打断了，之前溅起的水花还未平复周围的海水就再次汹涌了起来，又一道海浪在快速成型。
站在船尾的艾梅尔回头看了眼陆阳，眼窝中苍白魂火轻微跃动，似乎在思索、皱眉。
...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老是从一具骷髅的脸上脑补出表情。
艾梅尔声音十分平静地打断了他心里的嘟囔：“你...刚才收获了什么？”
“啊？”陆阳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额...看懂那些鱼人掀起巨浪的原理。”
“你学会了吗？”
艾梅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对前方再次掀起的巨浪视而不见。
陆阳认真点头道：“学会了。”
艾梅尔收回视线，语气中似乎染上了些笑意：“好，那从现在起，你就是‘黑色骷髅号’的大副，恶船的智慧。”
“现在，用你刚学会的奇术打散它们。”
“啊？”陆阳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骷髅船长。
如果不是对方已经是一具骷髅，他甚至怀疑对方之前是不是喝了假酒，不然怎么会让自己一个体力和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的普通人去抗衡一群能掀起巨浪的鱼人。
完全看穿了他心里所想的艾梅尔，语气不平不淡，极为笃定道：“‘黑色骷髅号’会帮助你，这是一位大副应有的权限。”
陆阳依旧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但很快他就不懵逼了，有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在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身体和精神上的损伤。
主要是精神，修复身体似乎只是顺带，他能清晰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膨胀，在外溢，在和脚下的“黑色骷髅号”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暴涨的精神并不能如臂挥使，甚至还有些与自身相斥，但又真实的强大，有种老旧的二手手机接入了一台顶配计算机的感觉。
稍微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他便沉下心来，开始回忆，并试图修改那些鱼人操纵海水的奇术。
他不是鱼人，更不信仰深海里的邪物，也和大海没有任何神秘学上的联系，操纵海水掀起巨浪的奇术按理来说他是使用不了的，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黑色骷髅号”，等同于一艘飘荡在海上的幽灵船。
每一艘幽灵船都和大海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且它足够强大，足够神秘，完全可以代替深海里的邪物影响周围的海域。
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依靠自身的精神和灵性，在“黑色骷髅号”的帮助下，编制出另一道巨浪的形与迹。
肉眼不可见的幽蓝光芒从陆阳、从“黑色骷髅号”上散溢出来，它们如同一根根有意识的触手，飞快地蔓延周围海域，编制出一张笼罩每一滴海上的大网。
“黑色骷髅号”的周围，刚刚成型的巨浪突然凝固，然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