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一会收线一会放线，和海里咬钩的鱼互相较劲。
他已经看见了海面下时隐时现的黑影，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在感受到鱼竿另一端的拉力减小之后，他双手紧握鱼竿，猛地往上一提。
海面下的黑影破开水面，高高跃起。
“我去，我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
陆阳感叹的话卡在了嘴边，随着海面下的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借着零星的星光，他已经看清了被自己钓上来的这条大鱼。
那根本不是鱼，而是一个有着模糊人形特征的怪物。
它的身体呈一种灰暗的绿色，肚皮偏白色，身体的大部分都光亮滑溜，但背上有着带鳞的高脊。四肢的指间有蹼，身上覆有鳞片，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
最为醒目的是它脖子上那个硕大的鱼类脑袋，上面还长着一双巨大、凸出的眼球，满是尖牙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尖锐的声音。
看清这个怪物的瞬间，陆阳的思绪不受控制的迟滞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攻击，他被这个怪物丑到了。
随着思绪清醒，他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看起来比他还高大一些的怪物不像是被他钓上来的样子，刚才隔着鱼竿的角力更像对方在消耗自己，等自己体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一跃而起，将自己拖下海完成狩猎。
他莫名想到了一句很合适现在这种情况的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砰！
一道枪声从后方传来，跃到半空的怪物脑袋上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然后直挺挺地摔在了离他不远处的甲板上，没有了声息。
陆阳回头，刚好看见船舱二层依靠在栏杆边上的骷髅船长艾梅尔吹着火枪口冒出的一缕烟雾。
对方的这个动作让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中的赏金猎人，有种不羁的帅气。
说实话，他其实有些好奇一个骷髅是怎么吹气的，而且那把火枪枪口飘出的烟雾肉眼可见地被吹动了。
艾梅尔帅气地转动着手里的火枪，视线在陆阳身上扫过：“准备好了吗，印斯鱼人是社会性生物，捕猎的时候喜欢群体出动。”
陆阳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船长：“准备什么...”
哧！
腹部传来一阵血肉被撕裂的剧痛，他看见一截鱼骨制成的长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又被拽了出去。
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疼痛让他头皮发麻，脑袋都有一瞬的空白。
鲜血的腥味随着海风向四周弥漫，这就像是在热油里倒入了一瓢凉水，嘶哑的、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突破了语言障碍的激动和贪婪。
“艹！”
陆阳咬牙啐了一声，他终于明白刚才艾梅尔口中的准备是什么了，自己成了他钓这些鱼人的诱饵，从这些鱼人的反应来看，自己似乎还是一种很高级的诱饵。
“活着的，没有异变的人类是印斯鱼人最喜爱的猎物，不止是它们喜欢人肉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它们还能和人类交配，繁衍出更加聪明的下一代。”
“所以不用担心，即便鱼人中的祭祀有覆灭魂火的力量，也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骷髅船长艾梅尔的声音随着流淌的空气回荡在他耳边，异常平淡，却能安抚情绪，陆阳感觉自己被刺穿的腹部都没有那么痛了。
...谢谢，并没有怎么被安慰到。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剧烈的危机感让陆阳顾不得疼痛，一只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撑着甲板，奋力往前翻滚了一圈。
嘭！
重物砸落的声音在他刚才的位置响起，让他感觉自己身下的甲板似乎都轻微震颤了两下。
“呜啊~”
嘶哑的、尖锐的喉音从身后传来，重复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律，一遍一遍冲击着陆阳的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按在礁石上摩擦一样刺痛，由内而外的虚弱感让身体也跟着乏力，差点站都站不稳。
这声音绕过了血肉之躯的保护，直接针对他的灵魂发起攻击。
哧！
一柄骨质的鱼叉穿透了他的大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甲板上。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让他连龇牙咧嘴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幽灵船虽然赋予了他不死的身体，但他玛痛啊！
“别停在原地，跑动起来，用你的鲜血去吸引它们。”船长艾梅尔冰冷无情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陆阳砸吧了两下嘴巴，刚要说自己受伤了行动不便，就看到一道银白的剑光划过，然后那用鱼叉刺穿他大腿的鱼人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看着手持西洋剑笔直站在眼前的骷髅船长，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甲板上已经没有活着的鱼人了。
咕~
喉咙鼓动了一下，他刚想开口，艾梅尔直接伸手将刺穿他大腿的那柄骨质鱼叉拔了出来。
“嘶~”
剧痛之下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鱼叉上有倒钩，艾梅尔粗暴的动作直接从他大腿上扯下了一块猩红的血肉。
后者仔细打量了一眼鱼叉上的血肉，随后扭动着只剩下骸骨的腰肢越过他走到了船尾。
船尾处于上风口，随着海风吹拂，整个“黑色骷髅号”都被源自他的血腥味淹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阳总感觉“黑色骷髅号”周围的海面下有许多黑影在游动，明明他现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海面，也听不到声音。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船尾处的艾梅尔突然出声：“印斯鱼人一个聚落至少也有上百名成员，多的甚至成千上万。”
“夜还很长，我们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解答你心里的疑问？”
陆阳下意识地点头，即便船尾的艾梅尔并没有回头看他。
后者的声音随着海风清晰传到他的耳边：“这是幽灵船，在你登上船的那一刻，你，我，还有脚下的‘黑色骷髅号’，我们就已经是一个整体。”
“没人可以在踏上幽灵船后逃离，要么加入它，要么成为它。”
停顿半秒，艾梅尔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可以借助‘黑色骷髅号’看见海面下跃跃欲试的鱼人，我也可以借助‘黑色骷髅号’看见你心底的情绪的变化，这是它赋予我们的能力，只不过我的权限更高一些。”
明明是一个悲伤的消息，陆阳却感觉自己并不算太难过，心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这大概就是一颗平凡了二十多年的心在触碰到真正的超凡后的悸动，明知危险，也忍不住试探。
思绪浮动间，他听见海浪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海鱼人的嘶吼。
“我靠！”陆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在他的正前方，一道近十米高的海浪在海面上高高的涌起，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朝他所在的“黑色骷髅号”扑来，如同一张朝他们张开的深渊巨口。
站在船尾的艾梅尔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鱼叉扔下，重新拿起挎在腰侧的西洋剑，原本散漫的骷髅身上多了抹严肃和认真：
“印斯鱼人信仰着盘踞在深海之中的邪物海德拉，不过我觉得叫它邪神更加合适，它给我的压力完全不下于那些坠落大地的圣灵。”
“某些得到过海德拉赐福的幸运鱼人会成为族群中的祭祀，它们拥有包括但不限于操纵海水、改变天气、驱使海洋生物的能力。”
“能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这种程度的海浪，这个鱼人祭祀至少获得了五次以上的海德拉赐福。”
“嗯...你在看什么，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艾梅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作为“黑色骷髅号”的船长，它能清楚的知道每个船员的状态，而现在，陆阳的状态很奇怪，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船长的权限也只能让它感受到一丝平静下的激烈变化，却无法看见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