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小镇外的废弃教堂
凌晨5：21
晨雾宛如稀释过的牛奶，在洛杉矶外的荒芜公路上缓缓流淌。
埃维塔驾驶的的黑色奥迪碾过碎石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车灯切开雾气，惊飞了教堂尖顶上一群鬼鬼祟祟的乌鸦。
埃维塔熄火后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摇下车窗望着破败的教堂，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领口的圣光十字架。
金属的触感带着着温热，贴在身上却仿佛有炙热的火苗在舔舐锁骨。
在这四十八小时内，那道疤痕下的血管总在深夜突突跳动，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仿佛有金色丝线在顺着脉搏游走。
埃维塔深吸一口气，将十字架塞进蕾丝内衬聚拢的深渊，这才推开稍显沉重的车门。
埃维塔的高跟鞋踩上腐朽的木制台阶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推开教堂大门，伴随着门轴锈蚀的呻吟声，埃维塔嗅到潮湿的石缝间飘出的霉味，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薯条味？
教堂内部比想象中完整。
彩绘玻璃早已褪色成灰白色，但是晨光仍能透过残缺的圣徒轮廓间漏下，在开裂的长椅上织出蛛网般交错的十字光斑。
柯林站在主祭坛前，白袍下摆垂在圣母像底座上，与之对比更凸显纤尘不染。他右手虚按着一本圣经，崭新的纸页间浮动着蝌蚪状的金色铭文，像被无形的手不断揉碎又重新组合。
埃维塔的视线掠过他的肩头，隐约看到三对光翼的虚影，比上次在泳池中的倒影更加清晰，细看却仿佛在虚实间微妙颤动，仿佛随时会崩解成光尘。
“早该想到的。”她的高跟鞋轻轻叩击开裂的大理石地面，又说道：“圣职者总爱选这种地方谈判”
“不，你想多了，选在教堂只是为了让你更有氛围感和代入感。”柯林解释道。
柯林没有转身，纸页上的铭文随着他指尖的划动逐渐聚合成锁链图案。
“格拉尼家的大小姐独自赴约，可不符合谈判的基本准则。”柯林说道。
埃维塔停在第五排长椅旁，手指拂过雕着天使的橡木椅背，木纹间积着厚厚的灰，但是唯独天使的图案异常干净。
她缩回手解开风衣纽扣，露出格拉尼家族的徽章胸针，轻笑着说道：“诚意是五千万欧元的初始资金，只要你能让我得偿所愿。”
一阵轻风从门口灌入，吹动了她风衣的衣摆。
第三排长椅传来细碎的窸窣声，不知何时坐着个身着白袍的黑发少女，此时正在举着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
“别在意，她负责记录仪式。”柯林说。
柯林抬起手不再划动，圣经上的铭文凝固成了一圈锁链。
转过身，柯林注视着埃维塔的双眼，沉声说道：
“用格拉尼的财富换一张超凡入场卷，这买卖可比保险精算刺激多了。”
埃维塔走向一旁的受洗池，指尖轻叩受洗池边缘，敲击声在空旷的教堂里荡出回响，恰好压住有些稍快心跳，她轻声说道：
“格拉尼集团做风险评估时，总会先问两个问题。”
“第一，卖方是否具备履约的能力”
“第二...”
埃维塔偏头看向柯林，漂亮的蓝瞳似在闪烁，说道：“这张入场券的保额，够不够赔付我灵魂贬值的风险？”
“风险？”
柯林伸手接住一缕光，任由其在掌心凝成一个虚幻的十字星，声音平稳地说道：
“从你握住圣光的那一刻起，交易的天平就永远倾斜了。”
虚幻的十字星不断迸发出光粒，逐渐汇聚成了小巧的金色天平。
一端放着金色的十字架，另一端放着的是格拉尼保险集团的logo，而秤杆正在她收缩的瞳孔中缓缓倾斜。
天平重新碎裂成光点，教堂也陷入静谧。
薇娜突然从第三排长椅的阴影里探出头，抬起手臂指向腕表，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她说道：
“太阳马上要出来了，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哦！”
柯林抬手按住圣经，纸页间浮动的铭文骤然崩解成光尘，簌簌落下飘进受洗池。
池底干涸的裂缝中突然游出金色光斑，互相交织成环，汇聚成荆棘状阵纹。
十二道同心圆，每一圈都嵌着流动的拉丁文祷词。
“站进去接受洗礼，或者选择交付违约金离开。”柯林说。
柯林泛着蓝光的瞳孔注视着埃维塔，身上的白袍被阵纹映出流动的鎏金脉络。
埃维塔捏着衣摆的指尖微微发白，呼吸变得急促细碎。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褪去鞋袜，抬脚迈入阵中。
恰在此时，天边太阳初升时洒下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彩窗，阵纹边缘的某道铭文仿佛被激活。
阵纹从最外圈开始崩解，铭文化作光蛇顺着她的脚踝开始向上攀爬，出奇温暖。
第一圈彻底化作光粒钻入她的脚心时，埃维塔的心跳已经如同躁动的鼓点，仿佛要从胸口跳出一样，耳畔响起层层叠叠的圣咏回响。
第五圈消融时，埃维塔的视野开始摇晃，隐约间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甜美乳香。
彩窗投下的十字光斑扭曲成十二岁那场车祸的幻影，轿车翻滚的瞬间，安全带勒进锁骨，玻璃碴划破脸颊的刺痛，以及视线中掠过的那一位正在燃烧的骷髅骑士。她手腕间的疤痕就是那时被无形之火烙下的。
无数金线正顺着血管蔓延，为她编织新生的经络。
第十圈阵纹溃散的刹那，埃维塔全身被圣光包裹，恍惚间有人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将一枚滚烫的种子按进她的掌心，那种子顺着血脉落到她的心口扎根。
“放松！”柯林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传来：“让圣光浸透你的灵魂。”
共鸣仪式进行的很顺利，在等待埃维塔苏醒的间隙，薇娜拿着一份外卖袋走到柯林身旁，递给柯林说道：
“她的资质比预想中还要好那么一点，估计还要等好一会儿才能醒，先吃点早饭吧。”
柯林顺手接过，摸出一份薯条开炫，时不时还嗦两口牛奶。
薇娜转头望向正在接受心灵洗礼的埃维塔，瞳孔被圣光染成熔金色，语气惋惜的说道：
“真可惜，天赋这么好的见习圣职者......”
她回过头看向柯林问道：“你有意的让她把整个仪式看成一场交易，就为了放养她，好让她以后每次来找你都付费买课咨询？”
柯林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嗦了口奶润润，耸了下肩膀说道：
“那总不能指望一个千金大小姐，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吧？格拉尼集团可是全德国最大的保险公司，她现在虽然还没有继承她爸的位子，但是也身价百亿了。不是所有亿万富翁都愿意像托尼·斯塔克那个花花公子一样当个骚包，没必要，也没那个时间。”
“天朝有句老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给她提供的东西已经配得上她交的门票钱。我也没有那个空闲时间给她一直当保姆，就让她当个现金奶牛也挺好的。”
薇娜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说，只是眼神闪烁，像是另有决定。
正午的阳光透过彩窗，在埃维塔的睫毛上洒下一片细碎金箔。
埃维塔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池心，阵纹早已消失无踪，化作暖流充盈她的身体。
她的双手不知何时交叠成祈祷状态压在胸口，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昏迷中替她摆正了虔诚的姿态。
薇娜坐在池沿伸展着腿，白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光滑白嫩的小臂。
“圣光不拷问灵魂，只擦拭蒙尘的镜面。”薇娜说道。
她取出一面小巧银镜，葡萄藤纹路交织成的镜框，古朴典雅。
薇娜走入池中，笑着将银镜塞进埃维塔怀中，说道：“你醒啦小萌芽！我是薇娜，以后我来负责教你使用圣光，现在先试试看？”
当镜面映出埃维塔的脸时，她看见自己瞳孔内有金砂流转，那些金色砂砾随着她的呼吸聚散，最终凝结成微缩的荆棘花冠隐没在瞳孔深处。
薇娜指尖拂过埃维塔的手腕，声音温柔的说道：“种子不是契约，是圣光赠予的礼物，圣光会治愈所有不幸带来的伤痕。”
埃维塔低头看向双手，光洁的手腕再无一丝往日的疤痕，白嫩肌肤下的血管仿佛流淌着金光，隐约有流沙般的金粒在循环游动。
薇娜将早已准备好的U盘递给埃维塔，U盘里面有几段提前录好的视频，都是薇娜以前准备好的颂歌教学和祈祷词详解，还有记录各种注意事项和参考建议的文档，以及一套薇娜亲自设计的服饰草图。
“初期你要学习的就是U盘里这些基础，等到你的种子发芽，就可以学习进阶的治愈祈祷”薇娜叮嘱道。
她说：“我先来给你演示一遍”
薇娜接过柯林抓到的一只蚂蚁，突然攥紧拳头，摊开手心露出蚁尸，说道：“看好哦...”
伴随着悦耳的祈祷声，光芒在薇娜的指尖聚成流萤般的光团，光团渗入蚂蚁干瘪的躯体，纤细的蚁腿重新鼓动生机，复活的蚂蚁在她手心晕头转向的爬来爬去。
埃维塔在看到蚂蚁复活的瞬间，眼中仿佛迸发出光彩。
“咕咕......”
突然响起的肠鸣音，却让埃维塔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僵在了嘴里，白皙的面庞上霎时间漫上绯色。
柯林适时的走了过来，温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