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月光被浑天仪碎片割裂成铜钱状的光斑。
姜昭跪坐在观星台废墟间,囚牛瞳倒映着张衡手稿的焦边。那些烧卷的楮纸上,“龙葬城”三字正被陨星碎片重新拼凑——碎铁在铜漏盘中浮沉,如银河倒泻。她忽然将司南勺刺入右眼,玉质假眼迸发青光,千里外的画面血淋淋地烙进脑海:
骊山地宫深处,陆沉星正用螭吻枢剜取秦始皇的龙脊玉璧。
血珠坠入玉璧沟纹的刹那,璇玑城十二时辰金人突然暴走。寅时金人一拳轰塌观星塔,卯时金人双臂化作绞盘,将《甘石星经》的青铜算筹拧成麻花。姜昭呕着血爬向浑天仪残骸,指尖触到块温热的陨铁——正是陆沉星父亲那柄消失的陨铁锤。
“少司命,接诏。”
太监鱼贯而入的脚步声惊起寒鸦。为首者捧着的鎏金匣内,武后密诏浸满龙涎香:“荧惑守心异象频现,着璇玑城即刻入龙葬城,取周穆王龙玺镇国。”
姜昭展开冰蚕丝诏书,瞳孔骤缩——绢帛背面用守宫砂写着血诏:“杀陆沉星者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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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太史局地窖。
水银池中浮着具冰棺,棺内女子与姜昭容貌无二。这是她上月从沧溟盟手中夺回的“货物”,此刻冰棺突然蒸腾白雾,棺盖内侧显出阴刻的《括地志》残篇:
“龙葬城非陵非墓,乃大禹收天下兵器所铸。城中十万玉棺,各葬龙脉一缕。”
姜昭的囚牛瞳忽然刺痛。她望见冰棺女子右手小指缺失处,正与自己幼年伤口吻合。地窖烛火无风自动,在墙面投出双影——一个在调试浑天仪,另一个正被钉入螭吻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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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骊山地宫。
陆沉星的螭吻枢卡在玉璧螭纹间。葛无咎举着火把凑近,秦始皇的尸身突然坐起,露出嵴椎处青铜机关——七节龙骨拼接成传国玉玺的凹槽。
“要用周穆王的龙玺才能启动。”老道用夔牛骨笛敲打尸身,“当年徐福东渡,寻的可不是什么仙丹......”
地宫突然震颤。西北角崩裂的墙体内,滚出辆青铜指南车。车顶司南勺直指长安方向,勺柄刻着姜昭的闺名。陆沉星右眼暴痛,烛阴瞳穿透时空,望见璇玑城废墟中的自己——正在武后密诏上按下血指印。
“时辰到了。”葛无咎割开他手腕,将血浇入玉璧。
龙脊玉璧突然化作竖瞳,瞳孔深处浮出龙葬城的倒影:十万玉棺悬空如蜂巢,最中央的描金棺内,躺着佩戴螭吻枢的周穆王尸身。
姜昭的尖叫突然穿透时空:“陆沉星!你我在三千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