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消瘦的陈老爷子坐于堂上,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跪下!”
陈伯约脸上的笑意渐渐隐了下去。
“爹,不知,这是何意。”
“你做了什么,心里难道没有数吗!”陈松桥一拍桌子,“哎呦,好痛,大孙子,你快给爷爷呼呼!”
看见陈松桥递过来的眼神,陈青铜也有些无奈。
“大孙子,你爷我从没当过家,要不,你直接来。”陈松桥凑到陈青铜的耳边,可怜巴巴的,只是声音是一点都没收起来。
陈青铜站定,和陈伯约对视着,说实话,两辈子,陈伯约对他这个儿子,算是尽心尽力,没有任何的亏待,不管他做的方式对不对,陈青铜这个做儿子的,确实没有立场指责他。
就在这僵持中,陈青铜忽然灵魂一动,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明显,而后他竟然隔着这么远便察觉到了翠玉院中的动静。
“你在哪!你逃不掉的!你怎么可以摆脱我!”
阴风从翠玉院而起,开始在陈府中乱窜,而后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
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而后离中堂大厅越来越近。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母亲别怕!”陈青云握住了张桂云的手,直直地盯着外面。
“乖孙,爷爷害怕!”
“莫怕,青铜定护您周全。”
“爷爷信你!”说着一把抓住陈青铜的胳膊。
唯有陈伯约站定在大厅中,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一般。
那阴风终于刮进了大厅,一瞬间所有的烛火全部熄灭。
“死!都给我死!”
“哼,小小残魂,也敢作祟!”陈青铜手掐印诀,单手一挥,瞬间整个陈家似有煌煌宫音传出,此音中正平和,刹那间阴风便停了下来。
陈青铜正打算用肃杀的商音直接将此残魂了结掉,却被体内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切勿伤他,否则你前路难寻!”
“何意!”
“你看似与此魂无关,可是若我猜得不错,当初那人移植灵根之时,应当是将此男童的残魂一分为三,其一便在你体内,又因你体内当时蕴有此子的灵根,这才导致其残魂与你的灵魂互相倾轧。”
“所以你这几年下来才浑浑噩噩不通人事。后来不知为何此魂与他的灵根一同消散,但是你身上的因果已经结下,若不妥善处理,将来难证天音!”
一旁的陈青云见陈青铜忽然停下,正打算动手,却见陈青铜再次打出一道五音镇魂术,将此残魂收入玉瓶之中,而后流光一转,中堂中的烛火再次燃烧起来。
“大哥这是何意,为何留下此残魂!”
“我与他又莫大因果,若不妥善处理,难证天音。”
闻言,陈青云也不再多说。
“怎么可能!”只是一旁的陈伯约听到陈青铜会因此残魂难证天音,顿时脸色大变。
只是陈青铜并未回他,而是问道:“刚刚那残魂,你可识得。”
陈伯约脸色变化莫测,最后忽然浮现一丝灰白之色。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糊涂啊!”陈老爷子一拍大腿。
“可是你这么做,不但没有帮到我,还害得一大家子不得安宁。”
“哼,若没有我,你如何拜入仙音宗,又如何短短半年便有如此修为。”
“爹,你可知为何我移植灵根之后,便一直混沌不醒。”
“那不过是移植的正常反应罢了,而且你若是精神正常,又如何扛过移植灵根后的痛楚。”
陈青铜缓缓摇了摇头,“当年那人将被剥夺之人的灵魂一分为三,其一便在我的身上。”
“不可能!”陈伯约大惊失色,“这不可能,你骗我的对不对!”
陈青铜合上双眼,“我会变得那副模样,就是因为那残魂依托灵根和残血,在与我的灵魂争斗,所以导致我一直醒不过来。”
陈青云忽然感受到母亲用力的手,另一只手连忙覆了上去。
陈伯约却脸色灰败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骗我。”
忽然陈伯约再次盯住了陈青铜,而后大笑起来,“但是那又如何,至少成功了不是吗,你看看你,现在拥有万中无一的单灵根,而且五音天赋如此出众,你应该已经入门对不对,你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你告诉我!”
看着从来都是端正守己、一丝不苟的陈伯约陷入癫狂的状态,陈青铜没来由地心头一颤,“我已经证得青铜歌者。”
只是陈伯约放光的神眼还没有多持续一秒,陈青铜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依旧是杂灵根。”
“你胡说!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说话啊!”
陈青铜任陈伯约抓着他的肩膀,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我没有骗你。”
深夜的陈府,这半年多来第一次这么安静祥和。
“哎呀我的宝贝金孙,你爷爷我真的不行,你父亲十几岁开始跟着你曾祖父掌家,那真真是一把好手。”
“实在不行,我给你二叔写封信,让他赶回来一趟。”
“唉,都怪你爷爷我没本事,一共只生了三个儿子,而且你三叔打小就胆子小,又是个病秧子。”
“红莲啊,老头子我想你了,要不你今晚也把我带走吧!”
陈青铜被陈老爷子吵得头疼,直接起身,“行了,我去看看我爹。”
“对对对,这夜里这么凉,你爹一个人在祠堂,怪可怜的,来,把这件大氅拿上,你爹身子骨也不太好,你记得给他披上。”
陈青铜摸着黑顺顺利利的到了祠堂门口,见到陈管家正打着哈欠。
“哎呀,少爷,您可算是来了。”
“老爷晚饭都没用呢,这黑米莲子羹也不肯喝一口,要不你劝劝他。”
“给我吧。”
“好咧!”陈同禄扭头看到歪倒在门口的陈福,直接一脚过去,“睡睡睡就知道睡,你一个年轻人,怎么睡得着啊!”
“哎哟,疼疼疼!”
陈青铜进了祠堂,隔着天井远远就见长明灯下跪着的一道笔直的身影。
“爹,太冷了,起来歇会吧。”
“青铜你来了。”
此刻的陈伯约,除了有些许憔悴之外,神色如常,一如平日里慎独克己的模样。